第142章(2/5)
人非神明,怎能事事算尽?纵能窥透人心幽微,也算不准天降灾祸、风云翻覆。天命不可违,人只能在命定的框架内,最大限度地争取自由意志,让每一个选择都遵从本心。
及至谢襄叛乱、异星灭虞的谶言悬顶,他不确定自己西征能否平安归来,为保大虞根基,不得不放权给虞容,这才让虞容得了背刺之机,酿成今日局面。
虞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望向他:“时毓已是朕的妻子,皇叔深夜闯宫,于礼不合,于法不容。朕身为大虞天子,要守社稷纲常,身为男人,要守住妻子的安危和清白。皇叔若执意闯宫,必要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虞衡骤然抬手。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虞衡望着门外伫立的少年,淡淡落下一句:“在龙椅上稳稳坐着吧,孤是不会弑君篡位的。”
虞容恼羞成怒,攥拳怒吼:“你和时毓如此羞辱朕,就不怕天下义士兴兵讨伐?你要做大虞亡国的罪人吗?!”
虞衡说完这话,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以资鼓励,接着推开未央宫大门,大步跨入,反手关门。
虞容只身出现在这里,只为维护他的权威,甚至掌控自己——只要朕在一天,你就休想染指皇后,有种你就弑君篡位!他深知,除了‘丈夫’的身份,再没什么,能让他凌驾自己之上了。
其实死亡不可怕,怕的是等死。
他不惊讶虞容敢背叛他,却多少有些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你敢在这里阻拦孤,倒叫孤刮目相看。”
不过此刻,虞衡已不再懊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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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门口的宫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曳,昏清冷光被漫天飞雨打得支离破碎,碎光如细密银刺,密密麻麻,直直扎进虞衡心底。
个大人了,一个需要用抢夺资源、咬死对手来证明统治地位的成熟雄狮。他比他父亲更善于隐忍蛰伏。
少年天子为自己露怯而羞愤,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孬种,手腕一转,长剑携着雨风悍然劈斩而出。
其实早在三年前虞容在谢襄眼皮子底下出城迎接他时,他就该料到,以虞容的心机胆魄,做得出背刺之举。只是,他三十无子,从归京那天起便把虞容当成自己的儿子,悉心教导、倾囊相授。虽然他历经背叛,早已不会全然信任谁,但经过紫宸殿禅位那一出后,终究还是被这个侄子的赤诚骗了,防范不足。
虞容且惊且怒。
他掌中长剑似感应到主人心绪,剑身嗡鸣震颤,像亟待饮血的猛兽。
虞衡冷哼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维护家国安危、男人尊严,无需亲自搏杀。如此行事,只会让你威严扫地,更会将孤架上逼君犯上的高台,百害无一利。皇帝若想掌控孤,当先收拢皇权,待到大权在握,只需一道旨意,便能正纲常、洗屈辱。在此之前,你还是继续隐忍罢!”
“皇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这杀气凛然的威压令虞容心底生怯,他紧紧攥着伞柄,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双足。
虞容从前表现出来的纯善恣意,既不肖母,又不似父,倒和年少的他颇为相似。现在看来,应是自小便在有心人的教导下伪装。
虞衡征战时,他选择与门阀合作,与其说是为了赌一个独自掌权的机会,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虞衡归来后,他日夜担心虞衡会来杀他,此刻,这悬了许久的刀,终于要落下了。
虞衡从容躲过,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剑,连同自己的剑一起扔开,接着沉臂落掌,牢牢摁住他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虞容心神一紧,身形本能地向后闪退半步,下一瞬,他才看清,虞衡抬起的,是那只并未持剑的手。
虞衡心中清楚,虞容若真想维护纲常、保护时毓,应调集北衙禁军,他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尽三千禁军。
“朕心中畏你,不敢与你为敌,却不得不来。”
虞衡盯着这个从未真正看透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