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2/2)

“小陆，我这辈子做茶，做了快五十年。最怕的就是这东西传不下去……年轻人不爱喝茶，不肯学茶，嫌慢，嫌苦，嫌不挣钱。这两年风向渐渐变了。”

“《高山流水》带火茉莉花茶之后，好些花茶厂的订单比往年翻了三番。加上《汴京烟云》之前拍茶道那几集的存档被央视重新翻出来播，网上都在说老祖宗的东西真雅。”

他把奖杯塞进对方手里，轻声说了句“沉”。

老人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又开始数各地茶区流转过来的好消息。

门前下跪

于是他把奖杯换到另一只手，腾出右手牵住陆茗。

茶团在他手心里微微发凉，霜毫细腻如脂，触感和千年前父亲递给他那半饼龙园胜雪一模一样。

听完了他把那套用了两年的袖青茶器从架上取下来，装进随身的布袋里，告诉陈老这本来是给顾擎昀留着教学用的，现在该放回北苑去。

陆茗正蹲在廊下给桂花树的树根培土，头也没抬：“送北苑了。那边新修的茶室里缺一套。”

他没有打断陈老的话，只是安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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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来的时候穿着茶协的那件深蓝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陆茗听着听着，把手里那饼龙园胜雪轻轻放回紫檀木盒里。

正面那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纹饰清晰，线条流畅。

他自己回头再去景德镇配一套新的就好。

从北京领完奖回到杭州的第三天，陈老登门了。

陆茗走下台，顾擎昀已经在过道等他。

“阿贵说，这两团是给您的。”陈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说，明年他可以自己焙了。不只他，他那个在县城打工的儿子今年也回村了，说要跟爹学焙茶。”

确实沉，铜铸的飞天女神像，拿在手里少说有两三斤。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不负此生。他一生很短，想做的事没做完，想见的人没见到。可我后来想，他也许说的是别的意思……不负此生，不是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是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活。”

“林阿贵托人捎来的消息，去年你在北苑焙龙园胜雪那几天，把古法焙茶的所有工序都记录下来。他后来照着你的法子试了几次……成了两团。”

他拿起一团，凑近闻了闻。

“小陆，你知道吗……北苑那片茶园，前年就剩阿贵一个人守着。今年，回来三个年轻人。都是听了你的故事，从城里辞了工作回去的。”

里面躺着两团茶，通体淡青，团面泛着一层细密莹白的霜毫。

陈老的眼眶红了。

当天黄昏，顾擎昀下班回来，看见茶室架子上那套每日摩挲的茶器不见了，问了句“你那套茶器去哪了”。

陆茗打开紫檀木盒子。

“小陆，你这些日子，又是棋赛又是领奖又是v，我一个老头子看着都替你累。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事。”他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子，“北苑那边的茶山，今年春茶的长势比去年好了不止一点。”

顾擎昀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也挽起袖子蹲下来，拿过小铲替他续上培土。

陆茗握着茶团，沉默了很久。

李姨给他开了门，他把盒子往茶桌上一放，坐下来端起陆茗递过来的龙井，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觉，我说不上来。今天站在这儿，我想起他最后一场戏。他坐在窗前写字，窗外下着雪，他写了四个字：不负此生。”

连失传多年的几种小品种都有人照着陆茗留下的笔记在一点点试着复原。

他没有哭，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

以前他们茶协下乡送技术手册都没人接，现在村口大喇叭一喊陆老师的新节目要播，连小娃娃都搬着小板凳往晒茶场跑。

“茶协那边最近报了非遗研培班的申请……光报名人数就比往年多了五倍。”

云南古茶山的春季采收多了好几个大学生志愿者；

顾擎昀掂了掂。

桂花树的根须周围已经隆起厚厚一圈松软的新土，快要盖住所有裸露的部分。

他顿了一下，举起奖杯：“沈知砚，这个奖是你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再起，比刚才更响。

那股清雅的香还在，比去年那团更沉静，更内敛。

说福建有几位老茶农原想把茶园租出去，现在儿子辞了外面的工回来接手学做青；

“陈老。”他开口慢慢地说了一句，“茶脉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