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回家(1/1)
回家
“我能将你扶持至今,自然也能够让你重回那沧海一粟。”
挥袖间,君尤那道凌冽的神力已铺面而至,其中蕴含着法则的肃杀之气,是来自上位者的蔑视与强悍。
一柄长剑倏然横在两者中央,所有的雷霆万钧皆被人一力抵挡,被划开的几分攻击肆无忌惮的撞击着周围的陈设,将原本圣洁的大殿变得糟乱。
沈姮来不及确认那人是谁,感觉比她的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她趁着那人抵御的间隙,从那人身边绕过,飞快朝君尤的方向攻去。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连挥剑的速度和方向都如出一辙,有一瞬间君尤甚至觉得,来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沈姮幻化出来的分身。
但没有这样的可能。
“玄天,我对你不薄!”君尤被打得有些狼狈,赶忙找准时机在面前设下护罩,“当初我可没让你下界,是你自己愿意去陪她的!”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护盾被尉迟佑一剑劈开,长剑抵在君尤的脖颈之处,只要稍加用力,这位年轻的天道当即就可以殒命,法则自会重新诞生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相较于其他位面的天道来讲,眼前这位成型不过十几万年,已经算是相当年轻了。
见到这一幕,沈姮突然想起了先前系统说的话。
兜兜转转,最终将剑抵在天道脖颈之人,还是尉迟佑。
“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想要个公平。”
他又将剑逼近了几分,咬牙恨道:“你随意切割神魂下界,善恶两念不平,凡间因你之故,机缘锐减,众生何辜?当年九幽无缘无故被你贬斥下凡,受尽病魂纠缠,难以重修仙道,她又何辜?
你说你对我不薄,可我又何曾需要你这样的厚待,将那么多人置之死地,这算什么宽宥众生?不都是你一人在博弈汲取恶念的养分吗?”
天道并非自创生之日起就实力强悍,人世间所有的善恶之念,都会成为他的养分。倘若下界的善意够多,那么上苍给予反哺的机缘也会更多,若是恶意拔得头筹,那么上苍也会表现得愈发冷漠无情。
两者之间本应相互制约,可现在君尤暗自出手打破了这份平衡,独独凭借恶念的滋养成就实力,修为确实会显著拔高,但心性极易受到影响。
就比如现在这样。
君尤冷笑了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分,手却用力握住了剑刃,鲜血霎时间顺着手腕滑落,染红了白净的衣衫。
“我居于上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磨练他们又有什么错?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我?”
他缓缓站起来,目光森冷的望向沈姮:“还有你,你个罪神凭什么舞到我面前?现在剑就在这,你们敢置我于死地吗?你们敢为了一己私怨,承担下界缺失法则约束的罪责吗?”
沈姮抬手拨开尉迟佑,连带着挟持的剑也一起将其撤下,缓步走到了君尤面前。
“沈梨绒!”尉迟佑轻喊了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君尤面上不可遏制的流露出得意和蔑视,微微仰着头,期待着沈姮的投鼠忌器。
“你都说我是罪神了,骂名既担,自不怕再多来几个。”沈姮上前猛然想要掐住他的脖子,却被后者连滚带爬的躲开。
长剑倏然出现在她手中,君尤下意识抵挡了两回,许是过于震惊,在被沈姮拖回来时还不敢相信她会真的动手。
下一瞬。
君尤的腹部传来了一道刺痛,下方传来粘稠而湿润之感迅速蔓延,他下意识捂住伤痛之处,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和掌心,以伤口为中心,朝周围四散着无数神力,额头上的原本的符文一遍再变,最后变成了灿金色,看上去格外鲜亮夺目。
他低声喃喃道:“怎么会?你的剑怎么可能真正伤得了我?”
“你忘了,我常年驻守忘川,神力早就与那里的消弭之气融为一体。”沈姮说:“我刺穿了你的要害,哪怕你是天道,也挨不住神力逐渐消逝的滋味。”
再抬眼,君尤发现眼前人早已落泪,泣不成声。
他没忍住问:“让我死不是你最渴望的吗?现在你又因何落泪?”
她应道:“我恨君尤,但我不恨游无生。可我在杀死你的同时,也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君尤踉跄倒在了地上,呆呆的望着上空。他并不难过,可是两行泪却也跟着落了下来。在这一瞬间,他好像不是君尤,而是真真切切做了回游无生。
天道恒长,到头来他竟不如一缕流落凡间神魂来得招人怜惜,那这万年来的岁月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甚至此刻他即将身死道消,连上苍都未曾给他降下一场雨。
真的是他错了吗?
不。
他没有错。
沈姮刚转过身,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朝前踉跄,在将要摔倒在地面之际,有人上前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怎么会?梨绒,为何你也在跟着消散?”
抬头看去,见眼前人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沈姮很少见过他这般模样,没忍住低声解释。
“当初你已身死,我以天魂珠为引,唤醒的是玄天神君。可沈姮未死,不灭魂灯虽寄养着我的大半元神,但我只是依托着沈姮的身体活下来,之后每用一回神力,都是在加速这具身体的衰败。没了天道的庇佑,这副病躯能支撑我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了。”
沈姮抬手拂去他面上的泪,声音喑哑:“天道不会真的消亡的,有你在,世间法则不会乱的,子序,我相信你。”
很早之前,九幽就已经知道了天道的偏心,君尤有意想让玄天成为下一任天道,因此天道并非像他所说的那般不可替代。
只要有足够强大之人,就能够撑住法则带来的威压,短暂的接掌控一段时间,静待新的天道轮回,绝不是问题。
“可我并不想当什么天道。”
尉迟佑抬手去擦拭沈姮嘴角的血,却发现越来越多,根本没办法遏制,“当玄天神君时,我只希望和九幽永远过着平淡的生活,当尉迟佑时,我只希望我的妻子能够平安。”
他紧紧将沈姮抱在怀中,泣不成声:“我可以救你的,我给你渡神力,我去为你寻各种灵丹妙药……沈梨绒,你到最后还希望我为你做事,你连让我和你一起死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如此爱众生,为何不多爱我一些?”
受到偏心时,沈姮没有怨怼,只当作无事发生般守着她的忘川;被贬下凡时,沈姮其实更关心忘川的亡魂该何去何从;生生世世顶着病魂而饱受折磨时,沈姮心中终于有了恨,可世上病弱缠身之人众多,他们何辜?
终于,沈姮亲手将天道斩于剑下,会有更多人活得幸福美满。
但就像梨花一样,可以挨得住寒霜,得见春朝,却永远见不到热烈的盛夏。
“这样,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意吗?”
沈姮和他额间相贴,爱意缱绻,哽咽说:“我想我的爸妈了,子序,放我回家吧。”
她的泪落在尉迟佑的面颊之上,让他觉得分外滚烫,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的皮肤都要燃烧殆尽。
他的妻子救活了他,却救不回她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开始向往死亡?
又或者说,那是属于她的另一个新生。
尉迟佑缓缓在她的唇瓣上留下一吻,在感触到对方时,两人都控制不住的落泪颤抖着,可没有任何一人将对方推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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