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在场所有弟子立马噤声,郁涔也直起背脊,与其他人一齐站立迎接,直至七人入座,新弟子们在平地上站好,又随众人坐下。

“经过入门考核,”沈璇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本次共有二百二十八名弟子进入宗门,其中内门弟子一十四位,分别归于五位长老及我的门下。”

简单宣布了结果,接着沈璇又说了些鼓励人的话,便由其他长老接过话头开始讲述宗门最近的一些事宜。

郁涔趁着空隙看向人群中央,在她的视线中心处站着一位少年,那人一身嫩鹅黄,纱裙随着轻风翻扬,脸上挂着青涩稚嫩的笑,站得乖巧,正是姜漆。

她只盯了片刻就移开了目光,脑中回想着什么。

她对姜漆没什么恨意,平白无故被自己的师姐暗杀,姜漆已然足够无辜,相比之下,天道要更加可恨些。她不清楚祂的意图,但对于世上众生或者私心对于【郁涔】这具躯壳来说,祂的私欲只会带来灾祸。

说是入门大典,其实只是走个过场,因此进行的很快,新进弟子由各位长老和负责人分别带回,偌大的广场转眼便只剩下沈璇、郁涔、姜漆和另外两名新弟子。

她们中,穿着橙色裙装的女孩是杨皎,另一位是个一身黑装的高马尾少男,额上还带着条系着玉环的抹额,叫谢什。

她们三人均是沈璇新收入门下的弟子,几人对着郁涔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又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郁涔有些无奈,转过身继续同沈璇对话。

“小涔,你觉得你这几位师妹师弟怎么样?”

“天资必然上乘,不然师尊您也不会收入门下。”

沈璇微眯起眼,悄声盯了会儿郁涔脸上有些公式化的笑容,拉了拉肩头即将滑落的外袍,又开口道:“小潸呢?这次入门大典她又没来。”

“师姐?想必还在闭关吧。”

“你这师姐,一年里有360天都在闭关,天天这么闭关可别憋出些什么毛病。”

沈璇叹着气,旋即又抬手轻拍了下郁涔的额头,她的小指略微抬起,余下四指稳稳落在郁涔头顶,“还有你,打哪儿学的假笑这一套,真是越长大越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师尊……”郁涔语气里带上分无奈。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性子。”沈璇摆摆手,又问了郁涔一些修炼方面的事情就放她回去了,留她自己为姜漆三人做些安排。

归去的路上,阳光从云层射下,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郁涔抬手挡了下,在眉眼处投下片阴影。这光比她死前的还要暖,要晃眼,夹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哪怕是在三千剑宗的结界之下,竟也能感受到这股热意。

郁涔的脚步加快了些,却依旧稳,她想着,如果某些猜测正确的话,某人也该来找她了吧,可不能让别人等太久。

郁涔居所外的竹林静谧如常,院内,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着,阳光穿透竹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腰侧的祈安剑映射着暖光,略微有些晃眼。那人显然听到了郁涔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转身望向郁涔。

“你叫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缢鬼(一)

看着眼前人如约而至,郁涔眸底生出些许笑意。

“有些话不方便在宗门里说,”郁涔顿了顿,笑容里带上分真诚,“我听闻,近来山下的村子里闹了些鬼怪,师姐要同我一道下山去看看吗?”

“好。”林潸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斟酌着应了下来,左右不会是要害她性命,去又何妨。

“那明日未时,山下见。”

到了第二日,郁涔果然在山脚看见了林潸赴约的身影,她的腰侧挂着那把祈安剑,身姿挺拔,墨色长发隐在身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些。郁涔的目光在剑身上驻足片刻。

若是记得不错,上一世她可未曾见过林潸用剑。是什么会让一个宗门里武力超群的大师姐放弃攻击呢?是不愿吗?

还是说,她是被迫无法使用?

郁涔暗自思量着,面上却不显,抿出抹笑,随后若无其事地同林潸打了个招呼。

“你听说过,缢鬼吗?”郁涔的声音平淡无波,为林潸介绍起来。

“这种鬼怪生前上吊而死,死后怨气极重,化为鬼怪,通常情况下面容较为可怖,其中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它那长长的舌头。而因为是自杀,它们无法进入轮回,只能被困在人世间。

“缢鬼会诱哄同样有求死之心的人上吊,以寻得替身,好脱离苦海、转世轮回。我们这次来解决的,正是缢鬼。”

闻言,林潸抬头打量了下面前的客栈。这家客栈从外面看上去与寻常客栈并无两样,两层的木楼,一楼与二楼的连接处还向外支着根杆子,挂着片红色帆布,那布上用墨写着“苏家客栈”四个字,正随风翻卷。

但在路上听郁涔讲述,这家客栈已经在一月内死了五人,而逝者死因皆为上吊自杀。

她们入住得很顺利,早先三千剑宗便应下说会派徒子来处理此事,在她们表明来意后便被掌柜热情地请上了楼。

“这客栈许久未开门迎客了,伙计都被我遣回家去,伙房里也没有吃食,只能劳烦二位少侠去外面吃点了。”掌柜是个尚且年轻的少女,约莫二十来岁,鬓间却隐见白发,用白色的发带束着,她的眼睛大而圆,是一派灵动的长相,与言语间的老成十分不搭。

郁涔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开口回道:“无妨,只是掌柜一人在这客栈里住,不会怕吗?”

“害怕又能怎样呢?”她叹了口气,眉目间似有哀愁滑过,“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离了这客栈也无处可去,就算死在这儿,也算是有所归处。”

这句话讲完,她又似对向郁涔二人吐露心事的行为有些羞赧,补了句,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到二楼东厢去找她,就匆匆离开了。

郁涔和林潸在来的路上换了身粗布衣衫,又将境界压低,扮演着两位贫穷、贪便宜入住到这家客栈又没什么真本事的散修,因此她们只开了一间房。

客栈中发生过命案的房间都被勒令封闭,她们这间房在最近一间命案房的隔壁,看上去只是客栈中很普通的一间。

“感受到什么了吗?”郁涔在简单环视圈房间后看向墙边的林潸,开口问道。

林潸睁开眼,将手掌从墙上收回,随后摇了摇头,“鬼气很微弱,追踪不出方向,只能等到天黑了。”

“好。”

在等待天黑的期间,她们又去村子里其它地方转了转,见没有其它鬼怪作乱的踪迹,就让林潸开了个结界,一路上给她简单讲述了一下她的情况。

“【郁涔】不能控制自己,我也一样。”第一句话,便是平地一声惊雷,“你有【林潸】的记忆,应当能看得出,【郁涔】前后的变化很大,大到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林潸没有应话,侧了侧头,继续听着。

“我们都在被天道控制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能肯定的一点是——祂想要我们死。当然,死后的结局你也看见了。师姐,陷入时间循环的人不止有我,你也一样。”

这话甚至隐隐算得上威胁了,只不过林潸反应依旧淡淡,仿若根本不在意郁涔未尽的话中意,又或者说,在林潸眼里,这句话顶多算得上是陈述事实。

郁涔的意图很简单,合作,她无法摆脱天道对她的操控,为了避免死亡的结局就只能找别人合作。

而她死了,世界时间线就会全部重置,林潸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会答应她。

不出所料,林潸同意得很干脆,合作愉快达成。

“只是,你是如何知道我也是穿越来的?”这个疑问在林潸心里盘旋许久,时机适当,她便问了出来。

“很简单啊。”许是目标达成,郁涔语气不自觉带上分轻快,“你的举动和【林潸】不一样。”

林潸微愣几秒,转瞬便明白过来,她们都拥有原主的记忆,而有了这份记忆作为依托,想要判断些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

疑问得到解答,林潸低低嗯了声,没再开口,眸光沉沉,像是在想些什么。

她们在戌时前就回了客栈,静候到深夜。

屋内烛火轻晃,在墙上映出郁涔的剪影,她抬手轻抿口茶,忽而,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柔得发腻的声音响起:“在下家道中落,父亲为了还债竟要将在下卖去南风馆做那小倌,逼得在下只能出逃。”

说着,话语中又带上点可怜的意味:“在下一路逃亡至此,父亲他们也在附近找寻在下,屋内的少侠能否开开门放在下进去躲躲,大恩大德在下必定没齿难忘。”

这口音不似北方,里面带着南方腔调独有的温软柔情,显得更加腻人。深夜中突然传来的声音本该是怪异至极的,可这声音里偏生带着些难以言说的蛊惑,勾得人失了心智想要为他开门。

郁涔拉开房门,入目便是一位被雨水浇透的可怜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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