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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在厦门的旋转木马上回头冲他招手，夕阳落在后头，笑得眼睛都没了。

“没有你，我怎么幸福。”

最后，他从铁盒最底下抽出一张单人照。照片上许阳穿着那件旧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他微微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三张是玻璃栈道上，许阳吓得蹲在地上，他拉着许阳的手。

江沐阳吃完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门口抓起小书包，又跑回来拽江予安的手指：“爸爸，送我去幼儿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站起来。衣服被眼泪浸湿了一片，他把它放进洗手池里，开了水，打了肥皂，一点一点地搓洗。洗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洗一件易碎的旧物。

许阳坐在他面前给他泡脚，仰起脸问“烫不烫”。

“江予安，你要幸福。”

可江予安知道，自己心里那点热气，已经在三年前的某个雨天，和那个人一起留在了县城的老屋里。留下来的这一副身体，只是替他们所有人继续过日子。

天亮了。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和他对视，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一闪，像落了片雪。他抬手理了理头发，戴上眼镜，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予安哭得浑身发抖。水声盖住了他的哭声。

sp; 许阳在张家界玻璃栈道上蹲着不肯走，他拉着他的手。

江予安放下碗，蹲下去帮江沐阳把书包背好，又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好，然后牵起那只小手。

楼下传来江母的声音：“予安，起来啦？早饭好了。”

“嗯。”他走过去，在江沐阳头上轻轻摸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这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还是那个温和寡言的丈夫，那个很好的爸爸，那个孝顺的儿子，那个沉稳的领导。

第四张是他蹲在地上给许阳系鞋带，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五月的阳光很好。江予安牵着江沐阳走出家门。孩子的小手软乎乎地攥着他的食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习惯这样拽他的手指。那时候他觉得这双手太软了，像没有骨头。现在这只更小的手，比那时更软、更依赖。

窗外，杭城的夜色很静。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他听见隔壁房间里，程素素正在轻声给孩子读故事，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很轻，很柔。江予安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

许阳在鬼屋门口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嘴上说“不怕”，手指快把他袖子抠出洞来。

程素素正抱着江沐阳坐在餐桌旁。江沐阳看见他，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好。”程素素站起来，把江沐阳的小水壶递过来，“路上慢点，下午记得去接。”

江予安把这张照片翻过来。

许阳在厦门沙滩上趴在他背上，说“你比行李还沉”。

江予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好。”他直起身，对程素素说，“我送阳阳，然后去公司。”

第二张是山泉湖里，许阳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肚子贴在一起。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许阳在院门口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怕我忍不住，我怕我再也下不了决心让你走”。

“知道了。”

“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带着刚睡醒的哑。

还有今天——许阳蹲在江边，给一个孩子吹膝盖上的伤口，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的光。

第一张是除夕雪地里，许阳举着糖葫芦回头笑，他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不太会笑的样子。

还有很多张。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一起做饭的，一起看烟花的。每一张都是他这三年来不敢轻易翻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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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把那张照片压在枕头下面。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看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江予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眼泪又涌了出来。

抽屉里只有一个铁盒。他拿出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他把它们倒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到床头。他在床头柜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最下面那格抽屉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