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这种爱此时还很纯粹,还没有被她后来知道周思温之死是周琚一手促成设计时的恨意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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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稽郡守周逢徘徊长江沿岸时,一封来自金圣汗廷的书信送到了他的面前,斡邻琉哈在信中自称为梁国北庭王,控诉先皇周琚与皇帝周珑珠对北朝的苛刻,言明自己攻打洛阳不过是为了自保,洛阳既无草原也无牛羊,她并不想要一座无用的城池,只是要讨求一个公道。又说久闻周逢之名,何以不如周珑珠一个无知幼子?愿以周逢为主,先登洛阳,而后献城,迎周逢为主。
若水的发浸在水里,被琉哈捞起,湿漉漉贴在两颊,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如同水泽中绽放的菡萏。她想到那些年在洛阳城里看,日日在街头游荡,夜夜在歌楼醉酒,她的爱恨从来纯粹,是如何忍受这样麻木的日子呢?可故乡二字并不能蒙蔽她的眼,她依旧看清了整个南朝皇室的腐朽、衰弱、奢靡、贪婪:“周逢的父亲在与周琚的父亲争夺皇位时被逼自杀,他不会来救的。当年周思温在洛阳,周逢在汴梁尚且都没有伸手,如今又怎会来救周珑珠呢?他兵发洛阳,不过是且走且观望,打算看看我们何时替他杀了周珑珠而已。”她轻声笑道,如暗夜轻绽的花朵,“我在梁国的日子里,还是知道了不少东西的。”
归雁横渡长沂水,金光临照满河梁。
“我看未必。”琉哈轻声道,“听说会稽的周逢也是自幼熟读兵书颇有志向的宗族,会稽在江东六郡中也实属富庶之地呢。他到底是梁国的宗室,怎么会看着皇帝困死孤城?”
若水缓缓抬起头:“哦?”
北邙北邙,王侯何忙?
于是十一月十九,周逢在江北即帝位,所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梁国竟出现了当年濒临灭国时都未出现的“国有二主”的局面,洛阳城中又是一片哗然。周珑珠很快下诏斥责周逢篡逆以稳定军心,然而江东诸郡闻周逢自立,纷纷依附,甚至有人也欲效仿周逢,自立为主。
斡邻琉哈先造作木驴、木鹅数百攻城,城上守军则以飞石掷之,将其砸得破碎不能再用。后来洛阳城中的石土不够,守城将士便以冰水浇灌,用冰石向下砸去攻城军队。
她扶着洛阳的残墙,远望城下鳞次栉比的火光,一望无际的是她的敌人,饱含着不死不休的恨意。这一个月,她终于见证到敌人的可怕,幼时被北朝铁骑倾覆的恐惧,原来一直深植在她的心底。也许天不祚大梁,无论人力如何维持都不能勉强。
;若水闷闷地摇了摇头:“他们来不了了。”
此时已是十二月初,洛阳的寒冬令人绝望 。城中粮草不济,从京畿调来的粮草日以继夜地往洛阳赶来。围城的北朝军队不断增兵,渐有合围洛阳之势。江东不再能指望,夜色下的洛阳城,每一处角落都幽幽回荡着哀怨缠绵的歌声:
她脑中徘徊着故人的容颜,那些欢愉的、怨毒的、惊愕的、遗憾的、都是由她而生。在佛寺的禅房里她捉住了若水,在公主宅她眼看着周思温冰冷的尸身,在内廷的家宴上塔亲眼看着周恪七窍流血,在兴庆宫,她亲手将所谓长生的毒药喂给周琚……更早的时候,她还杀了婕妤杨秀宁的孩子,她淡漠地见证着每一场死亡,为的只是那一日在明堂上,她能牵着珑珠的手,将她推上原本就属于她的皇位。
周逢很快回信,表示若自己为梁国之主,金圣国则为北地之主,双方约为兄弟之国。
与此同时,皇帝又大开国库,以金银招募民夫,在斡邻琉哈退兵的间隙,在洛阳的土城外又修筑了一道木城,如此将洛阳内城紧紧环卫其中。若水在城外望到这座日渐高筑的木城,命人急以桐油浇灌火箭,在梁皇耗费国库民力修筑好这道木城后,与斡邻琉哈合力,第三次攻打洛阳。
天命
洛阳在坚守半月后,迎来了第二次攻城站。
她在垂下的帘幕后坐了太久,做了太多的事情,不得已走出帘幕之后,她深感疲倦,上苍在冥冥之中,似乎就早已将结局刻在她的命格中。
洛阳洛阳,公主何殃?
她回到洛阳的皇宫,侍人说皇帝刚刚睡下,她静静地走到周珑珠的寝宫,凝视着灯烛下这个孩子柔嫩的脸上两道因不安而凝在眼下的深青。她怜惜地抚摸这个孩子的脸庞,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将她从监牢中抱出来时,自己是那么的欣喜——她终于找到周思温的血脉,她的爱终于有了一种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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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哈抚摸她光洁的肩上几道旧年的褐色鞭痕,目光有些暗淡地注视着:“那我们……要不要帮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