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繼鋒劍引萬里行(1/1)
夜色沉静，郑各庄却因宵禁解除而骤然亮起灯火，恍若汴梁夜市重临人间一盏灯，一簇光，皆是沉寂后甦醒的呼吸。
柳小风站在苏清宴面前，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
“姐夫，黎其正虽是大患，但已被你重创，一时半会儿掀不起风浪。可我妹妹……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为何不先去找她？”
柳如烟轻轻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袖，柔声劝道：“小风，我们连燕儿在哪都不知道，天下之大，要如何去找？可黎其正不同，你姐夫对他知根知底。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到时我们谁都别想安生。等了结此事，再全力寻找燕儿也不迟。”
苏清宴看着柳小风担忧的眼神，心中瞭然。他抬手，示意两人安心。
“小风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正准备先去临安，斩了黎其正，再掉头去找燕儿，郑各庄的侍卫已经散佈出去，四处打探她的消息了。”
他转向柳小风，目光郑重。
“小风，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妹妹。”
这并非只是安慰。苏清宴从未停止过派人寻找南宫燕的下落，只是至今杳无音信。而黎其正，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其心智之狡诈，手段之阴毒，让他如芒在背，他不知道下一次，对方会用出何等毒计，牵连多少无辜之人。
此獠，必诛。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苏清宴换上一身暗紫法袍，戴上那张狰狞的铜獠牙面具，牵着通体漆黑的柺子马，悄然离开了郑各庄。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行至庄外，他却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勒转马头，朝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行去。
李迦云的客栈。
这几年，他被俗事缠身，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竟一次也未能来看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彷彿远隔天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再不来，他自己的内心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像过去一样，将马拴在暗处，静静立于她住处的窗下，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风渐冷。
终于，客栈打烊的门板声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清宴心中一动，抬眼望去，身形却瞬间僵住。
来人不是李迦云。
而是一个身形高挑、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之气的女子，正是曾花费五十万两白银定製炽魂剑的李文燕。她的嗓音粗獷，近乎男子。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李文燕的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
那孩子的眉眼，竟与他有七分相似。
李文燕也看到了阴影中的苏清宴，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戒备与愤怒。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清宴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迦云呢？”
“鏘！”
一声脆响，黑虹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指苏清宴的咽喉。
“你现在才知道回来？”李文燕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这几年，你死到哪里去了？”
这粗狂的嗓音，这莫名的责备，让苏清宴一头雾水，他的目光越过剑锋，落在那孩子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烈火，到爹这里来。”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然而，那名叫李烈火的孩子只是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便立刻躲到了李文燕的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彷彿苏清宴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苏清宴的心，猛地一沉。
“迦云呢？”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她把孩子交给我，去找你了。”李文燕冷冷地回答，“然后，你就一直下落不明。”
苏清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股锥心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迟迟不归，若不是自己杳无音讯，李迦云又怎会拋下一切去找他，以至于失踪至今。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文燕。
“你和迦云到底是什么关係？你怎么会认识她？”
“这个问题，重要吗？”李文燕的剑锋依旧稳定，“她把孩子託付给我，让我好生照看，便动身去了郑各庄寻你。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清宴的眼眶瞬间溼润了，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那个默默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杀意与悔恨交织在一起，杀了黎其正后，他要一路南下，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李迦云。
他不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对着李文燕抱了抱拳，儘管对方的剑还指着他。
“多谢女侠照顾我儿，苏某感激不尽。我这便去找迦云。”
“我与你同去。”李文燕收回了剑，“你跟了我姐姐这么久，竟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姐姐？”苏清宴的瞳孔骤然收缩，“迦云真是你姐姐？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在此地开一家客栈？而你……你又为何能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定製一柄炽魂剑？”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炸开，他想不明白，李文燕出手如此阔绰，绝非寻常人家。既是亲姐妹，为何李迦云的生活却那般拮据？难道是嫡庶之别？
看着苏清宴满脸的困惑，李文燕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是我亲姐姐，至于我为何要花五十万两定製炽魂剑，我不想告诉你。”
苏清宴碰了个钉子，也不再自讨没趣。
“孩子，我要将他託付给郑府的朋友照看，把他给我。”
“你去找我姐姐，把孩子交给谁？安全吗？”李文燕质问道。
“你放心，非常安全。”苏清宴沉声道，“我将他交给郑各庄现任庄主的姐姐，我与南宫庄主姐妹关係极好。”
李文燕沉默片刻，才低下头，对李烈火说：“烈火，跟你爹去。姨跟你爹，去找你娘。”
孩子虽然不捨，却也听话，慢慢松开手，走到了苏清宴身旁。
苏清宴弯腰将他抱起，那小小的身躯，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翻身上马，抱着孩子，朝着郑府飞奔而去。
当柳如烟看到苏清宴去而復返，怀里还抱着一个酷似他的孩子时，一股怒气直衝头顶。
苏清宴迫于无奈，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柳如烟听完，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与自责，再看看那孩子怯生生的眼神，心头的火气终究还是散了。她想起苏清宴在金国那么多年受的苦，后来认识李迦云生下李烈火，又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对他们之事的反对，心中不由得一软。
她叹了口气，接过孩子。
“你放心去吧，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的。”
苏清宴感激地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陈彦泽和石辰辉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陈彦泽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偷笑道：“师父，您这不是没骂找骂嘛！这种事，您交给我啊，我那八个妻妾，哪个不能帮您带孩子？”
石辰辉也跟着点头：“泽师兄说得对！或者交给我，怎么说他也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爹，您交给柳姨，可不是自讨苦喫么？”
苏清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你们两个，有时间多照顾一下这个弟弟。”
“师父放心！”陈彦泽拍着胸脯保证，“我和辉师弟还会教他武功呢！”
“爹，您也放心！”石辰辉接口道，“我们一定把小弟弟养得白白胖胖的，您此去，一路小心。”
苏清宴心中一暖，转身大步离去。两人一直将他送到郑各庄的城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
苏清宴回到李迦云的客栈，李文燕已在门外备好了马，正在等他。
“客栈关门吧，我们一起去找你姐姐。”苏清宴说道。
“谁说人走了，店就得关？”李文燕面无表情地反问。
“不关门，谁来看？”
“你没看到店里有小二？”
“这店小二，靠得住吗？”
“是我姐姐收养的孤儿，你说靠不靠得住？”
苏清宴无言以对，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那我们走，但在找你姐姐之前，你要先随我去一趟南宋。”
“去南宋干什么？”
苏清宴便将自己与黎其正的恩怨，以及此行的目的，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
李文燕听完，眉头一皱：“你不先去找我姐姐，反倒要去杀你的仇人？还想让我帮忙？我不去。”
苏清宴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没有多言，心念微动，《藏杖于虚》一柄通体漆黑、剑锋却泛着妖异血红色的长剑凭空出现，悬浮飞于他掌心之上。
正是继锋剑。
“和我一起去杀了黎其正，事成之后，再去找你姐姐。”苏清宴将剑拋给李文燕，“这柄继锋剑，就是你的，它远比你想要的炽魂剑厉害百倍，不信，你可用它斩你的黑虹剑一试。”
李文燕下意识地接住剑。
继锋剑入手，不重，却有种奇异的质感，彷彿与手掌融为一体，剑身幽深，剑锋血红，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她半信半疑，举起继锋剑，对着自己那柄精钢打造的黑虹剑，奋力一挥。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李文燕只觉手中一轻，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黑虹剑，已从中断为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果然……是神兵。”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她抬起头，用那粗獷的嗓音问道：“你把剑给了我，那你用什么？”
“我，你无须担心。”苏清宴的声音淡漠而自信，“有此神兵在手，你将无往不利。”
他看着李文燕，目光深邃。
“走吧，助我一臂之力。”
李文燕没有再说话，她将断剑扔在地上，翻身上马，默默地跟在了苏清宴的身后。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踏破夜色，朝着南宋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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