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聖女欲歸(2/2)
祭师垂眸望着怀中骨镜，镜中映出的只有那张肃冷面容，可他却看到旁人难窥的东西。
「你无心，不代表别人也无心。一旦去了，未必还由得你自己做主。」
「圣女，我们来救你，不只是怕你被魔契困死在这里，更是因为巫族，真的快等不起了。」
宓音下意识抓住他衣袖：「殿下——」
「殿下回来了。」
他平静道：「你若当真回去了，那边的人，还会让你回来？」
那念头像根细刺，扎在胸口，不见血，却叫人闷得发躁。
晏无涯站在门边，脚步微微一顿。
宓音微微一僵。
作者的话：说吧，想让我这把刀先落在哪里？谁先挨这一刀？
——族人要她回，无涯要她留，却无人真正问她的意愿。
「两日不见，可有想我？」
晏无涯将她神色收入眼底，眼神更沉了些。
这样的安静，本该教人安心，可宓音心里却乱得厉害。
晏无涯胸口那团阴霾，终于微微松了一松。
「不能。」晏无涯打断她，这一次声音不高，却再清楚不过。
他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背，宓音埋首在他胸膛，轻轻点头。
祭师语声平直道：「你心里如何想他，暂且放下。」
她站起身来，才刚转过一半，手腕便被他扣住。下一瞬，人已被他带进怀里。那怀抱比平日更紧一些，像是无声无息地收拢，将她整个人牢牢圈住。
她说得急，像是生怕他当真误会。
徐长老缓缓重复了那两个字：「『你们』？」
「叁日后夜半，星辰异动，魔界阴脉震盪，正是契印最薄之时。届时我等于魔界西境设阵，未必不能将你身上的魔契强行剥离。」
晏无涯抬手，将她垂落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可那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
此言一出，叁人神色各异。
大哥很在意她，这是事实。
他不愿细想。可越是不想，那念头便越往心底扎。
宓音听得心头发紧，眼底浮出明显的不安：
他望着宓音，字字沉重：
殿中鬼火晃了晃，映得那几人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他的眸色深得像压着整片夜色。
徐长老哼道：「魔界之人自视过高，自是那样认为。」
「巫族，你不能回。」
「『未必不能』？既无把握，为何犯险？若五殿下发现，他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刻，宓音就坐在镜前，好端端地在他眼前。
宓音猛地抬头，脑子瞬间乱了：「可……可我的魔契……只有五殿下能解……」
「殿下……我离族已久，这些时日，总有些掛念亲人。若、若只是回去看看，很快便回来……可不可以？」
可这些年来，大哥为了重塑母魂，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也同样看在眼里。
她在。
「可你的人，不能回去。」
她眼底那一丝希冀，像殿内跳动的鬼火一般，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自认识尾璃以来，那小狐狸的确是一日强过一日。她修媚，得了纯阳灵力后，妖力更是长得极快。那八条狐尾间流转出的气息，如今连他都看得出来，与当初那隻只凭胆子逞强的小妖狐全然不同。
宓音似也从镜里看见了他，手上动作微微一停，忙回过头来。见是他，眼底先是一亮，随即便带了点掩不住的欢喜：
过了片刻，才低低道：
宓音脸色微白，忙道：「我绝无那意思。」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离族前，他们便已不甚安分。如今你久不回去，族中不少人心都乱了。」
「圣女，你既已续命，却久不归位，族中正统祭脉便始终悬而未定。这些时日，黑巫支派已藉机日渐坐大，于族内笼络人心，夺权之势越发明显。」
兰姑望着她，声音已近乎哀求：
「你若只是想念亲人，便告诉我，我把人邀来。」
宓音心虚得低下头：「……没有。」
幸好。
师平静道：「我等已观察多时，趁着今日那魔界储君与皇子皆不在，特前来与你商讨离开之法。」
在幽漠殿里，在他看得见、伸手便能揽进怀里的地方。
夜色渐深，幽漠殿中鬼火低燃，将殿内一切映得半明半暗。
宓音立在原地，只觉胸口像被两股力道同时撕扯。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殿中只馀鬼火幽幽，静得出奇。
霜眠谷的一切仍沉沉压在他胸口，像一块冰冷的石。
宓音脸色一寸寸发白。
她悄悄攥了攥指尖，终究还是轻声开了口：
晏无涯推门而入时，宓音正坐在镜前解辫子。
兰姑轻声补道：
「圣女，你难道被他蛊惑了？」
她被他看得发虚，仍低低应道：「嗯……」
晏无涯手掌扣在她腰后，没有放开，只淡淡道：
兰姑的眼神、徐长老的话、还有祭师的解契之法，像一根根细线缠在心上，越理越乱。她本想等一等，再想一想，可此刻被晏无涯抱在怀里，反倒更清楚地明白——若今晚不问，她未必还问得出口。
「少了你，村民便少了一线避厄的先机。」
宓音垂下头，心间是说不清的委屈、发闷、失望。
「很快便回来？」他缓缓重复了一遍。
徐长老冷声道：「届时，涂炭生灵，并非危言耸听。」
正因看在眼里，才更不敢往深处细想。
「黑巫一脉所求，从来不是守命护生，而是借灾养术，借命施咒。若当真叫他们夺了权，巫族日后所看的，便不再是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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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影纤细，发丝乌亮，散落在肩头。指尖正慢吞吞地拆着辫尾系着的细绳，动作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出了神。
宓音心口微紧，抬眼去看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晏无涯手上动作停了。
「你那婚约，他们又会否要你履行？」
若连大哥那样的人，到头来都未必真能留住心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