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1)

“他呀,变回人身没有?切过脉才能有定论,”

又道,

“我猜需一味枇荔藤,呐。”

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琉璃瓶子,里面细细的黄虅蜿蜒细嫩,正是一株品相上佳的枇荔藤。

乘白羽指着贺雪权道:“多亏贺境主将人送回,不然不知道还要在大雪山躺多久。”

“我回去时他已经化回人身,”

李师焉思忖,“力竭昏迷在大雪山,连人形也不能维系?你说得是,枇荔藤性热,的确正合适。”

乘白羽面上笑意落一落,半回着头对贺雪权说:

“看吧,师焉也是真心关怀阿舟。”

一面说话,一面脖颈稍稍往旁边转一寸,是一个几不可闻的摇头的姿势。

别,先别说。

贺雪权注视他的眼睛。

你说着决绝的话,可内心里终有几分不舍的吧。

也是,李师焉瞧来是真心关爱阿舟,视如己出。

天下间没有男人能真正有这等胸怀,除非爱屋及乌,可见李师焉待你的心。

你总归会不舍的吧。

贺雪权沉默颔首。

“你如何找来?”

乘白羽转回去,对着李师焉谈笑如常,“哦我忘了,咱们的葫芦……”

贺雪权的方向看去,恰能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整只手掌紧攥,四指顶端圆润的指甲嵌进手掌。

“走罢,”

李师焉拂他的发,“回去要瞧阿舟,明日还有受封大典,有的忙碌。”

乘白羽笑意盈盈:“好。”

说着率先飞身飘至半空,祭出红翡葫芦,冲李师焉伸出手。

他伸的不是先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因此李师焉没看见他掌心的指痕。

贺雪权也看不见,但贺雪权心里知道。

迢遥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贺雪权手也握成拳。

“阿羽。”

“命运待你,终究太薄。”

“而始作俑者,始终是我。倘若我不曾使你痛苦,不曾逼迫你抛弃我,哪有李师焉的事。”

“你也能免去此番的伤心。”

心头一寸细细密密,是心疼也是愤恨。

乘白羽今日问及命运,贺雪权如何不能体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无奈,他是真切在幻境里见过命运安排的人。

一切皆是既定,行文如刀,笔墨诛心,所谓命运,不过修月人随心所欲满纸荒唐,所谓主人翁,不过一名过客。

还有一寸烧灼煎熬,那是嫉妒。

阿羽啊,你的无情是装的啊。

你毫不犹豫说要抛弃使你伤心之人,你对我是履行了此话的,偏偏对李师焉心软,你说要对峙,你说要诀别,你是不是做不到。

你做不到的,你看不见自己望李师焉的眼,那些肆无忌惮坦坦荡荡的依恋,你做不到。

你何其多情。

眼眸流转间夭夭萦萦,引人无限遐思,当年在学宫,十名学子常有六七名心仪于你。

可你分明是专情的,爱一个人总是全心全意,从前是对我,而今是对李师焉。

除此之外,记恨与疼痛之外,贺雪权心内还有点什么别的念头,丝丝缕缕,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年年春草,风吹又生。

贺雪权引颈眺望。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远去,夜空如洗,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既然什么都没留下。

……

“尔等让开!”

“我要见乘白羽!”

自从一个月前李阁主登仙,乘白羽搬回红尘殿,月余没有见人,盟中劄子、知务殿大事是会传信出来的,只是不大想见活人的样子。

消息传到沙凫州,莫将阑大怒,当即赶来。

蓝当吕又是拦又是劝:“少宗主,莫少宗主,盟主亲口下令说不见客。”

“不见客,我是客??”

紫流剑鞘叮铃咣当一顿敲,

“乘白羽!是不是李师焉那个老东西一心成仙,伤你的心了?!”

“莫少宗主你……”

“乘白羽你开开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蓝当吕目瞪口呆,回过神以后不再阻拦,麻溜率着门人先行从红尘殿撤走。

罢了,让莫少宗主试试吧。

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灵谷足以裹腹,只有盟主和晏飨卿等寥寥数人经年保留用膳的习惯。

然而,盟主已经月余没有传膳了。

蓝护法叹着气走开。

莫将阑又嚷嚷几句,一句比一句不像话,

当说道“不然你瞧瞧我!”,殿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内露出乘白羽无奈的脸:

“多少年了,还没恢复正形?”

“乘白羽!”

待看清了人,莫将阑瞬间怒气满盈,

“你瞧你,削瘦成什么样子!是不是李师焉——”

“不是,”

乘白羽形容安静,“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果真?”莫将阑注意力转移,“有我能效力之处?”

说着往殿内走。

被乘白羽揪住后脖领子:“去仙鼎殿。”

“行吧,”

莫将阑目中忽然迸出恶劣的光,“反正是我叫开了红尘殿的门,不是姓贺的!”

“……人现在是三毒境境主,魔界闻风丧胆的贪狼魔君。不是,”

乘白羽领着往仙鼎殿飞去,

“怎么又扯上他?”

“呵呵,”莫将阑冷笑,“我不信他没来过。”

“……”

“你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仙鼎殿,乘白羽将几本劄子交给诸属卿,到内殿中坐定。

莫将阑一路上探头探脑:“好忙啊。”

“怎么?令兄也是一派之主,难道镇日闲着。”

乘白羽翻开一册什么东西。

莫将阑摸摸鼻子:“能有什么忙的?合欢宗上下都规规矩矩,没什么人犯事。”

乘白羽笑道:

“看来你兄弟二人御下有方。”

又道,“世人多有误解,提到合欢宗只称牙阝教,其实不然,合欢宗中人行事自有法度。”

“?何出此言?是哪个自诩正派的老东西给你添堵了?”

乘白羽一面颔首一面将手中册子递去:

“也不是新近的事,是一桩旧案。”

那册东西实乃老生常谈,是贺临渊的证词。

莫将阑接去翻看,越看面上越精彩,看罢啪地摔在案上:

“欺人太甚!”

抬头看见乘白羽深潭一般的眼,莫将阑补一句,

“紫、紫重山?听来耳熟,是昔日坐落在承风学宫后山的门派么。”

乘白羽慢慢看他一眼:“嗯。”

话锋一转:

“将阑,你现下也有元婴修为,若是要你来执掌承风学宫,你意下如何?”

莫将阑敏锐道:“彻底为紫重山翻案,承风学宫是头阵,非同小可,你要我执掌学宫?”

“嗯,你能堪此重任的,是不是?”乘白羽闲闲道。

“当然……”

话到一半,莫将阑嘴巴半张显出夷犹,

“我我我没在承风学宫求过学。”

乘白羽眨眨眼:“是么。”

两厢对视,莫将阑呼吸凝滞,整个人从头到脚变得僵硬。

没想到乘白羽高拿轻放,随意道:“那便再议罢。”

莫将阑检点心神:

“两千年间唯有乘家有人飞升,谣言四起,如今倒是不攻自破。”

试探道,“如此说来李师焉飞升是好事。”

乘白羽神色如常:“是啊。”

说着又给莫将阑看一纸诰文,这是一道告天下书,再次为乘氏正名。

李师焉顺利历雷劫羽化登仙,可证实所谓“只有乘家人能飞升”纯属谬误。

莫将阑默默看完,说写得好,

踌躇片刻又问:“他不是自作主张,对吗?是你们两个一同决定。”

乘白羽垂头不语。

一旁莫将阑脸上闪过惊骇和了然,讷讷:“他……以一己之身赎罪,撼动谣言,换来乘氏正名……对吗。”

一句话问出去,如同殿外深秋的竹叶打着旋落地,没惊起一丝尘埃。

师焉……决意冲击雷劫,深意在此。

又或者惊起了,满满落在青衣人眼中。

少时,

乘白羽摆摆手:

“我提前知会你一声,这封告天下书还需叫来瑶光剑阁的人再参详参详,你与你兄长心里有数就好。”

“请瑶光剑阁的人来看?谁,吟惜仙子?”

“总要提前招呼一声,”

乘白羽应道,“免得他们心生不安,以为我要算旧账。”

“可见你如今要考虑的事情多,”莫将阑闷声道,“我知道了。”

“去吧,”

乘白羽送客,“乘轻舟恰在盟里,你与他比试比试。”

“?谁稀罕搭理那个崽子,小阿霄不在?”莫将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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