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如此,即便被人察觉你受了伤,也难从药味判断你伤的重不重。”

她蹙眉想想,觉得他说得在理,毕竟制毒高手还能做出无色无味的毒药,几瓶气味一致却功效不同的药膏算得了什么。

她拢了拢几只药盒:“我把这些给凌川送过去?”

他幽幽望向她:“凌川是个习武的粗人,下手没轻没重。”

“我也可以去——”

他打断她,声音再度落寞了几分:“我没有贴身侍候的女使。”

烛下,他一如往常,挺拔如竹地坐着,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可月思朝竟蓦地发现他眼睫微颤,显得无助又易碎。

她硬着头皮,反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呗?”

他绽出一个纯良的笑:“虽知你是迫不得已,但你愿意照顾我实在是太好了。”

……

浣枝送了热水进来,月思朝木着脸,心想,没错,她的确是迫不得已,若非他为了救自己才烫伤的,她才懒得管他。

她起身打湿巾帕:“大夫说头几日不宜碰水,我帮你擦擦身子。”

偷看目光毫不遮掩落在她身上。

他赤着上半身,肌肉结实,坦然看着她,仿若两人只是纯粹的照料与被照料的关系,不揉杂一丝一毫的情/欲。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月思朝反而莫名心虚起来,她故作镇定,迫着自己不去细看他的肌肉,把巾帕按在了他的胸口。

慕昭对此毫不意外。

他默默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沉肩时,牵扯到了背后烫伤的地方,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月思朝的手往后缩了下:“……弄疼你了?”

她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他凝着她道:“没有,是我自己。”

月思朝没有尽信,全当他是在宽慰她。

她虽不是第一次照料病人,却是第一次如夫妻般照料一个男人,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很多不经意的举动便会下意识流露出来。

譬如把巾帕按在他身躯上时,手指会微微蜷一下,指下被打湿的帕子弯出一个旋,像极了她在偷摸。

一种熟悉的冲动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涌现。

他不着痕迹地合了下腿,试图把腰下的衣料堆叠起来,掩住不愿被她发现的欲望。

擦完胸口,她重新打湿帕子,蹲在地上去为他擦腰腹。

无言之中,月思朝的紧张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细心照料的专注,紧紧盯着他。

因怕再牵扯到他背后的伤,动作放得格外轻,打湿的巾帕小心擦过时,惹得他很痒。

他屏住呼吸,居高临下地看她,只见她一缕乌发垂落在他的裤上,目光几乎与他的大腿平齐。

他受不了那样直白的眼神。

他只得尽力掩盖着那个早已耀武扬威的地方,把讨厌她的地方想了个遍。

他讨厌她的善良。

季述郁结于心又如何?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若她不善良,没有不畏权贵地去救林凝雾,他也未必会高看她。

他还讨厌她的聪明。

若非洞察了他的意图,他们今晚本不必争执。

……可若她真是个脑袋空空之人,说不定当初早死在了水匪手中。更或者她根本就不会拼命为自己寻出路,像她那几个庶姐一样,早就顺从家中安排,草草嫁了旁人。

他最讨厌她的倔强。

……可若她发自内心地对他伏低做小,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不会留意她。

很烦。

他垂眸。

他讨厌她按着他的细白手指,讨厌她垂首时露出的纤细脖颈,讨厌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却不想对他做些什么。

……罢了,他根本讨厌不了她。

喜恶同因。

他如今讨厌她的每一面,恰恰都是当初喜欢她的缘由。

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忍无可忍道:“其实你可以擦快点。”

月思朝刚换了个蹲着的姿势,还以为他是怕她蹲久了腿麻,随口道:“我没事的。”

他蹙眉:“不是……你太慢太轻我难受。”

她抿抿唇:“那我弄疼你不也很难受吗?”

她到底明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同一种难受。

痛点总比他把持不住自己强。

“……总之你快点。”

他别过脸,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她。

她动作果真麻利了些。

可方才已被她勾起了欲,即便她现在如他所愿,心中的难耐却并未减少。

终于,她擦完了前身,扶着他的肩,单膝跪去床榻,帮他去擦背。

他微微弓身,配合着她的动作,好让她没那么费力。

男人脊背宽阔,纵然时常在外,肌肤依然偏白,于是衬得那道烫痕愈发骇人。

她每每望见那深红痕迹,便觉得触目惊心。

擦至烫伤的地方,她特意用打湿的帕子包住手指,在伤痕边缘小心仔细地擦拭。

而慕昭感受着,只觉得她像是在描摹他的肌肉形状。

他阖了阖眼,心想,早知她为他擦身,最受煎熬的反倒是他自己,还不如当初就让大夫来。

擦至后面,月思朝用手指压了压他的裤腰,提醒他道:“该擦腿了。”

他自床榻上猛地站起来,绷着唇角道:“我自己来。”

她捏着湿帕,诚恳劝说道:“我来吧,反正都擦一半了,万一你扯到了伤处怎么办?”

“没关系。”他执意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有别的想法。”她严肃保证。

他直直凝着她,毫不遮掩道:“你再擦下去,我怕我会对你有别的想法。”

月思朝:“……”

目光垂落,她看了看他的腿间,又强迫自己视线上移,看向他的脸,没再同他再争下去。

只是把帕子又在温水里涮了一遍,红着脸递给他。

他接过,绕去了屏风后。

很快,屏风后传来水倒入浴桶的声音。

月思朝自屏风处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却见方才为他擦身的那盆温水仍摆在桌上。

她想起屏风后只有备用的水,冷的。

不知等了多久,男人终于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依旧只穿着下裤。

她垂着脑袋,装模作样去拿药盒,

偷偷掀起眼皮,去看他宽阔的肩和劲瘦的腰。

“我给你上药。”

他把她的偷看尽收眼底,没多说什么,径直趴在了榻上。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她果然老实巴交地按大夫胡诌的方式为他细致涂好。

又是一场比两军对峙还要难熬的恶战。

方才被冷水暂压下的欲望不知不觉间又自骨髓里细微冒出,他强忍着让她上了药,后背的灼痛被清凉的药膏稍缓,心间的燥热却无药可医。

她起身,松了口气道:“好了,我要去洗澡了。”

“朝朝。”他忽地开口唤住她,侧身单手撑住脑袋,“不是说好了让我帮你吗?”

……谁和他说好了?!

月思朝尴尬地挪开目光:“不必了,你都这样了。”

“如果你因为我伤处恶化,我会更内疚的。”她深吸一口气,寻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你也不想看我自责的对吧?”

慕昭心中忽又觉得受伤一点也不好。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半晌,最终不甘地幽幽道:“那你去吧。”

月思朝重新叫了热水,屏风后传来些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

慕昭披着外衫坐在书案前,手中随意握了本书。

她沐浴的水声时不时透过屏风传来,他根本无法静心去读,只觉得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字一个也不认得。

但凡他能看进去一眼,便能轻易发现其实自己拿倒了。

他神游在外,想起曾听府中女使禀报,她沐浴时喜欢备些花瓣撒入桶中。

他对她的身体很是熟悉,轻易便能想象出花瓣粘在她乌发和锁骨上的模样。

她生得白,无论什么颜色的花落在她身上都很好看。

出浴之时,或许还会带出些花瓣,贴在她的玲珑柔软之上。

若他与她不是如今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是自幼青梅竹马,琴瑟和鸣的夫妻,或许她会允许他一同沐浴,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花瓣从她身前采撷下来,然后……

“慕昭。”

屏风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唤,堪堪拉回了他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

他莫名有一种被人抓包的心虚,压下纷乱的心跳,清清嗓子,定声问:“怎么?”

屏风后的少女沉默良久,艰难开口道:“……你能帮我拿一下寝衣吗?就在我的枕头旁边。”

她院里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伺候的人,故而在这方面一直很随意。

在月府时,总把寝衣丢在自己的床榻上,沐浴罢,一边用干帕子拧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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