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辞郢都陈轸访友征北胡苏秦献策(2/8)
“是寡人害的你呀,还有祭司,寡人……对不起她……”怀王捉住屈平的手,将他拽回殿里,按坐在席位上。
“王上若肯听臣,臣还是那个初衷,造宪改制,活血生肌。”屈平语气决绝,“大王若决此策,
“唉,”怀王长叹一声,“你不要宽慰寡人了。是寡人太相信张仪那厮,方才酿下此祸,悔不当初啊!这些日来,寡人思来想去,你是对的。你这回来了,寡人就该往你身上搁担子了。令尹这个重量,昭睢挑不起来。当初用他,是你在病中。”
“那是过去,寡人让张仪迷惑了!”
屈平展开,是怀王亲笔书写,旨曰:“屈平,寡人悔不当初,天天念你。寡人向你认错,向祭司认错,向八万将士认错。回来吧,屈平,寡人离不开你。芈槐。”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我早晓得的……”屈平带着哭腔,不住地呢喃。
之后,屈遥惦念丹阳,别过屈平,匆匆下山,屈平则守在巫咸庙的大殿里,不舍昼夜地陪着他的白云。
惠王脸干着,喘几口粗气,缓缓闭目。
“丹阳战场逾六万,其他战场约二万,合起来约八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王上……”屈平也以二字回应。
“谢父王不杀之恩!”嬴荡得到自由,伏地叩首。
……
“迷惑王上的不是张仪,是王上自己。是王上忘了初衷,是王上急于求成,是王上想不战而得商於,是王上偏信偏听,是王上不该决断时决断太快,而该决断时却犹豫后退……”历经这场生死大劫之后,屈平把一切全都看淡了,在怀王面前再无矜持,肆意说出。
屈平看向白云的棺椁。
张仪回视,眯起笑。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与他同陪的是囡囡。
“屈子……”听闻屈平回来,怀王跌跌撞撞地迎出殿门,一把攫住屈平的手,万千话语,凝作二字。
屈遥遂将他所了解到的战场情势一一讲给屈平,末了说道:“大王后悔了,后悔未听阿哥之言,使我赶来召请阿哥回郢!”从衣襟内掏出谕旨,呈给屈平。
“唉,屈平呀,”怀王再叹一声,“寡人是想造宪改制,可前面的事你都看到了。此番伐秦,无论是王亲还是宗亲,都是尽力了,哪一家都死了人。他们的血这还没干,寡人若是再行改制,就不近情理。所以,寡人在想,眼下秦人事大,改制事小。我八万将士,血不能白流。”声音激昂,“寡人意决,未来三年,竭大楚之力,与秦决战。不夺回商於,不诛杀张仪,寡人死不冥目!”
良久,屈平拿出谕旨,放在白云脸上:“云,你看,大王来谕旨了,大王他……认错了!”如孩子般哭起来,“大王他……这个错实在太大了,云,八万将士的生命啊,云,大王他……为什么就不肯听呢?呜呜呜呜……他为什么就不肯听呢?”轻轻拍她,“云,你还记得阿叔吗?就是那晚来劝阿哥的那个阿叔,遥弟的阿大,听遥弟讲,他……他是战死的……在战死之前,他没有离开他的将塔,他没有后退一步啊,云!还有六万将士,他们……他们全都战死在沙场,而不是死在逃跑的路上……他们面对强敌,没有后退一步,他们杀死秦兵六万……云,阿哥为他们骄傲,阿哥这为他们吟诗一首,就叫《国殇》吧。云,我把《国殇》吟给你听,你要记住,你要记住每一个字,云,你要一字不落地将这首诗吟给他们听……”
“王上,是楚国该有此难!”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日子于不知不觉中过去,终于,在一个阴冷的下午,屈遥上山了。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他们……是怎么战死的?”
巴人工匠取山上的崖柏为白云制作一具棺木,鹖冠人亲手将白云殓起,供在巫咸庙的主殿里,供在大神的眼皮子底下。
“我在丹阳战败,阿大他……”屈遥悲泣。
“呵呵,”张仪干笑一下,看向惠王,“殿下就是殿下!”
伴随着轻拍白云的节拍声,屈平眼前一幕幕地浮出丹、淅河谷的惨烈战场,金戈撞击,战鼓雷鸣,血肉搏杀,车马驰聘……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嬴荡谢相国讲情!”嬴荡略略拱下手,不待张仪回礼,转对惠王,“父王若无他事,儿臣告退!”起身径投殿外。
屈平将她拥在怀里,将脸贴在她的脸上。
“战死多少?”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嬴荡转身,二目盯住张仪。
屈平吟完一遍又一遍,听得屈遥泪水满面。
“你该谢的是相国大人,你的姑父!”惠王指向张仪,“是他为你讲情的!”
屈平手捧谕旨,泪水出来。
“怎么了?”屈平急了,猛地想到与秦之战,打个寒噤,“出何事了?”
“差不多六万。”
屈遥穿着一身孝服,步履沉重地走进大殿。
良久,屈平掀开棺盖,将白云抱出来。
屈遥扑嗵一声跪下,号啕大哭。
怀王面色紫涨,呼吸急促,良久,强作一笑:“屈子,昨天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关键是今天与明天。寡人身边离不开你,从今往后,无论别人怎么说,寡人都不听了,只听你的。当务之急是这令尹之位,你不能推了。我问纪陵君,他也是这意思。你若没有其他想法,寡人这就召昭睢,与他商议此事,重新任命他。”
白云的身体依旧是软的,没有一丝儿异味。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惠王缓一口气,“否则,看不把你剁成肉酱,以祭五万舍死的英灵?”看向内臣,“为太子卸枷!”
“是的,”屈遥哽咽,“大王他……他不听阿哥……”
怀王凝视屈平,良久,不无慨叹:“你瘦了,你瘦多了!”
远近巴人能来的全都来了。他们穿着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盛装,拿来家中最宝贵的财物,送给白云,供给巫咸大神,然后,静静地坐着,听鹖冠人弹琴,听屈平在琴声里一遍又一遍地吟唱他为白云所写的那首《云中君》。
两个侍卫上来,为嬴荡卸去枷与脚链。
然而,一切如那黑觋所说,白云的精气再也回不到她的肉体上。在那团白云飘回来的第三日,白云的身体依旧是软的,皮肤依旧有弹性,气却绝了。
“敢问王上,”屈平盯住怀王,“还要造宪改制吗?”
“王上,”屈平凝视怀王,“您方才说,臣是对的。臣既然是对的,王上为何不听呢?”
“是的,王上,您也瘦了!”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白云回来了。
“遥弟?”屈平盯住他的一身孝服。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屈平情不自禁,轻声吟咏:
翌日清晨,屈平将白云放回棺中,盖好棺盖,将囡囡留给鹖冠子,辞别他们,与屈遥下山,乘舟顺流而下,回返郢都。
“秦人呢?”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