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秃毛和尚(2/3)
心虔面无表情地：“贫僧法号心虔。”
施琅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以及他明朗的下颌线，微微歪了歪头，好像个小动物一般，“好像……你同他好像……”
心虔面上不显，也不同他争执，微微合了眼，一颗颗数起佛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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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虔说：“贫僧进入佛门后，便忘却了俗家姓名。”
“不！我是说你真正的名字！”
他的声音亲昵地贴在心虔耳畔，带着诡秘与妖邪，好似勾人的魂灵，让人一听便细细密密起了一声疙瘩。
忽然！有一股力道压在了他头顶，同时，一道镇静肃穆的声音传来：“你莫要动了。”
小和尚见老和尚两手空空，不由得大惊：“咦？师叔师伯，那头虎妖呢？”
几名和尚又折返回去，在半山腰处驻扎下来，他们简单收拾一番，支起火堆，吃起从山下带来的斋饭。
“常慧小师傅，小圣僧，我晓得你们出家人都慈悲为怀，我不过是条小小蛇妖，连那头虎妖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你们怎的将我与它相提并论？你们放过我，我便此后日日夜夜念诵经文，给庙里去上香火……”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的月亮格外圆润庞大，好似一只庞然大物挂在夜空，月阴之气笼罩大地，整座过江山都浸润于月华下，好似无数魂灵在空气中蠢蠢欲动。
很快，他们便与几名老和尚相逢了。
施琅面孔僵了一僵，好似被他戳破了计谋，微微羞恼，“圣僧这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有什么小心思，我不过是看看你的脸罢了！”
“师…师叔……您忙，您忙！”然后转身便要离去。
几名和尚在林间穿梭，一个小师弟抬起头来看了看月亮，欢喜道：“瞧，师叔师伯，今夜是十五欸！”
“你骗我！”施琅猛地抓住心虔的手，他的手背极热，几乎要烫着施琅的掌心，“你姓孟！你叫虎生对不对？”
小和尚忙不迭把天玄袈裟递到师叔手上。
老和尚说：“这座山真是风水宝地啊，整片山头都能照到月亮，阴气如此强盛，难怪那虎妖把洞府选在这了，倒是相当聪明的。”
经过一番大战，天色也从正午到了晚上，明朗的圆月高挂天空，宛若玉盘，照亮了大地与山林。
老和尚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往山上去点吧。”
他又仔细看了看心虔那双澄澈的双目，手撑着他的大腿，一下子凑近了，面孔和他只相差十几公分，细细地盯着，“……但是，你的眼睛和他不一样？但和文秀姐……”
施琅两掌撑地，支起了上半身，那袈裟还盖在他的身上，好似偷穿了和尚衣服的妖精。他爬过去，摸到心虔的大腿上，心虔避也不避，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听闻镇妖塔几个字，施琅鳞都炸起，猛力挣扎了几下，在小和尚背上，就感觉好像一条蛇在背后翻滚几下，他担心蛇妖掉出去，转而将袈裟抱在了怀中。
心虔心下了然，道：“莫要往前去了，蛇妖极阴，又喜水，今夜月华浓重，蛇妖妖气大盛，过于靠近水汽恐怕会让它逃出来。”他对旁的师兄弟说：“在此露宿一夜吧，明日再下山。”
施琅抚过心虔的脸，嘴唇轻轻地贴了上去，仅差一厘便要吻上去了，心虔能感受到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脸旁，湿热的空气如同活物，沿着皮肤往上爬，勾人的异香充斥着鼻尖。施琅道：“你又没亲过我，怎知道我油嘴滑舌？”
他一出来，便看到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正合着眼，庄严肃穆，嘴唇轻蠕，念诵着什么。
傅，帮帮我……我晓得错了，不要困着我了，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定会行善的！……”
几个和尚互相说了几句。那小和尚忽然惊觉怀中的袈裟蠢蠢欲动起来，一丝丝妖力正涌出袈裟，连忙慌张道：“师叔！那，那蛇妖好像要出来了！”
施琅垂目紧盯那老和尚，骇人的蛇目如同针尖刺人眼眸，他发出阵阵妖气，阴森森直逼那老和尚，那老和尚“诶哟”一声，捂住了眼睛，“这蛇妖还瞪我。”
这时，老和尚看向小和尚背着的袈裟，忽道：“怎么这还有只？……咦？这不是……这不是一月前捉捕失败的那双生蛇妖之一么！它不是在钱塘吗？怎么跑闽南来了？”
“能不聪明么？光是人就吃了几千上万个了，就是个呆子也该长出脑子了。”
旁一老和尚连连点头：“有的，我们是在过江山的那条江旁边了，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水了。”
袈裟中，施琅原本感应到的磅礴的水汽远离了，又听闻这帮和尚的交谈声，气得火冒三丈，在袈裟中不停翻滚，把茧子似的袈裟拱得滚来滚去。
好似一股无形的压力镇压住了施琅的魂魄，让他的鳞片都一缕缕炸开。
“不过，过江山上的其余小妖们倒是差不多捉干净了，”其中一名老和尚道，“居然有七十八只小妖，虽大多是未化形的小精怪，但因跟着那头虎妖，已经全部沾了杀气……棘手啊！”
那小和尚“哎哟哎哟”告饶道：“师傅，师傅，我错了，我记错日子了！”
众小和尚心中一喜，连连称好，反倒是施琅目中一片阴霾。几个小和尚合力将袈裟抬起，其中一个小和尚背着，噔噔噔就往师叔那儿赶去，顶得施琅胃部泛酸，直泛恶心。
施琅看着他的面孔，忽然一惊，升起了惊涛骇浪，原本在口中想说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油嘴滑舌！”心虔冷声道。
忽然，常慧的声音横插入凝滞的空气中：
常慧瞪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心虔师叔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常慧，常德，常善，准备下山！”
施琅气急，化作人形，妖力翻涌下，袈裟鼓起一个人形的包，施琅从袈裟内探出脑袋，乌发浓密，肤色雪白，唇红如血，双目眼角泛红，好似画着红妆，妖气极了。
施琅手指发着抖，目光紧紧黏着心虔的端庄的面孔，细细盯了一会儿，又看进他的眼睛里，这才有足够的力气说出话来：“你…你叫什么？”
施琅扶着他的肩从他背上贴上来，凑到他脸前嗔道：“我与那虎妖怎可相提并论！虎妖就晓得吃人，把人都害的人心惶惶，苦不堪言，可与我作伴的那些人，可一个个都是体会到了人间极乐的，圣僧怎不问问他们，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
蛇妖身上散发的异香涌上，饶是在梵香的遮掩下都格外明显。心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攥住了施琅的手腕，将他推开：“莫用小心思了，对我没用的。”
他从树林中窜出来，一抬头看见这刺目的一幕。那蛇妖紧紧贴着他师叔，好似一株没骨头的菟丝花，离了依靠便要滚进泥土里似的，而心虔师叔则盘着腿打坐，身板挺得笔直，一丝一毫都没有为之倾斜。施琅的目光随着他的出现而射过来，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常慧立刻如芒在背，离开了视线，盯着脚面，站住了。
施琅在后面听着，内心惊奇：山君果真有几分本事，不愧是极凶的大妖，这几个老到掉渣的老和尚围捕，它竟也能逃走……不过嗅他们身上的气味，那虎妖恐怕伤势不浅，怕是妖力都耗尽了……
心虔叫住了他：“慢着，你过来，我瞧瞧你的
心虔师叔立刻停下脚步，冷色向常慧道：“把袈裟给我！”
心虔掐着佛珠，镇定道：“你是不吃人，却食人精血，害人心魄，把人勾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与那虎妖又有何区别？”
“有天玄袈裟困着，它逃不出来，”心虔师叔道，“先下山吧，常慧被这蛇妖打伤了，下山查看一下伤势，再把蛇妖送去镇妖塔，回头来对付那头虎妖。”
常慧面色惨白，正色道：“莫要再说了！我什么也不会听的，你就在这里乖乖等师叔师伯们回来，哼，连带着与你一同的那头虎妖！”
师叔问：“这附近是有水么？”
“师叔！你帮我看看伤……呃！”
老和尚悔恨叹息：“叫它逃了。”
和尚心虔！
心虔顿时屏住了呼吸，手中掐佛珠的动作也停了，大拇指紧紧抠在其中一颗上，发出隐隐约约的“咯咯”声。
老和尚敲打了他一下：“什么十五，你日子都过不清了，今日是十六！”
那边心虔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想说什么？”
那心虔没有任何反应，只缓缓脱出自己的手，捏住了手腕上缠着的佛珠，一颗一颗摩挲起来。“贫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施琅胸中气闷，思索了一会儿，又凑到了心虔身上，双手攀附在其肩膀，滑凉的长发碰到了心虔的的耳根后，他轻声道：“此次栽在你身上，我承认是我技不如人！如今只希望圣僧告诉我，我究竟是哪里触犯了你们的戒律？我既没有杀人，也没有作恶，你们佛家子弟怎么狠心将我捉去折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