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薄幸 第194(1/1)

“我是在摧毁你、抹杀你的未来。”他道歉,“我愧疚、后悔,我做错了,我对不住你。”晚晚嗓音微颤:“你过去难道不知道我今后只留在你身边意味着什么吗?可你那么多次……”她声音难以为继。那么多次阻拦她离开的心思,最后甚至用性命设局,让她只能定下心留下。多么精巧的算计,那么多日日夜夜,他哪个环节不可以收手?偏偏到了今日才后悔?容厌静静看着她面容上的惊与怒,他还是舍不得松开拥抱着她的手。他每再她看一眼,便是真的少了一眼。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不论是她的怒还是怨,他都照单全收。晚晚忽地很想要哭出来,她哽咽了下,“你真讨厌。可是……”没有他预想中的怒与怨,晚晚缓缓收紧手臂,拥抱住他。“可是,你忘了吗,我自私得很,也没有对王朝多大的远见。我只是舍不得你、在意你,才不愿让你死去。”只是在意他而已。然而,归根到底,容厌的算计没有错。在他的性命和她的自由之间,她会选他的性命,而若是在爱他和自由之间,她不会选他。容厌深深拥抱住她,唇角扯开一个轻轻的笑。是啊,他再清楚不过了。寻死觅活来留住爱人,他竟也成了这副模样。他轻轻道:“晚晚,你还信我吗?我愿意为了不被选择去死。”但如果他必须活下去才能让她安心的话。“我也愿意为了被选择而好好活下去。”无论这份选择有几分是他的自欺欺人。足够了。 青山碍(五)晚晚眼前又模糊起来, 耳边是容厌越发温柔的声音。“离开吧,去做你想去做的事。我相信,我的晚晚以后会著书立说, 成为医道青史上最灿烂的一笔。我会一直在上陵, 大邺国境之内, 永远是你最安全的地方。”“晚晚, 你可以放心去实现你的理想。”晚晚想说,谁说她离开了就是不要他了。可容厌好像认定了,离开就是抛弃, 就是想要摆脱他。他不信她还会回来。晚晚这时才隐约触摸到了一点真相。或许,容厌只是, 太没有安全感。喜欢她不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她的性格并不温顺, 也很少主动给予他爱意, 偏偏性子又偏执固执,绝不服软。这一年的磨合,有一点可能会让她不喜的,他便不会去做, 一步步舍弃在这段感情中的主动权,从将她视为己物强硬地想要得到她,到无望地被动地等待她给予。最终这场成功的算计,更是让他怕极了。他害怕了太久, 害怕到他已经不敢信, 不敢信她会不恨他。他坚信,终会有那么一日, 她一定会厌恶他、与他反目。他变得太在意他身上被她讨厌过的地方, 不敢去信他在她心中的份量。他只是,从未在她身边有过安全感。哪怕她说千百遍爱他, 他心底也总会觉得,终有一日,这些爱意全都会变为怨恨。等那个时候,他撑不住。时至今日,他已经到了没办法再与她好好相处的境地,不用再提更亲密的。晚晚意识到,这一年他所承受的痛,切肤切骨,终究是留下了难以弥合的痕迹。晚晚在哭,可她知道,容厌比她更难过。她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住他,喉头哽动,反问道:“你又在为我做决定,我非要让你如愿么?你想怎么算计就怎么算计,我都得听你的是吗?”容厌呼吸一紧,他近乎无措。“不是,我并非这个意思,我……”

晚晚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她扬起脸颊,直接吻住他的唇。容厌僵了一下,而后搂住她腰身。她这次亲得很凶,用力咬他的唇瓣,在他张口之后咬他的舌尖,捧着他的脸颊又亲又咬,用力去发泄她心里无处发泄的情绪。容厌欣然承受她的情绪,心底来回拉扯的酸痛难受至极,他同样用力去回吻她,唇齿间依稀有腥甜的鲜血味道,谁也没有后退一步。彼此都用尽全部精力地只投入进这个亲吻,吻到发痛,仿佛只有这样的痛意,才能让两个人真正毫无负累地坦然相贴。窗外的圆月将两个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交缠的身影越来越紧密,无处不是写满对彼此的在意,就像两个无法分开的契合的刀与鞘。这一日,谁也没有再去主动更进一步。相拥难眠。第二日,晚晚什么都没有做,她头一回什么也不思考,不去想今日的日程,不去想明日的安排,完全放纵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等到容厌差不多下朝的时辰,她从椒房宫中起身,带着宫人去接容厌下朝。天光云影明澈,金碧辉煌的殿舍熠熠生辉。容厌从殿后走出来的那一刻,一抬眼便看到等在下面的晚晚。金辉映玉人,玉人唇边笑。他怔了怔,唇角下意识地扬起,眼角眉梢都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欣喜。眨眼间,他的眉头又蹙起,快步走下来,低声道:“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日后不必专门等我,传个宫人递话来便好。”晚晚这一日格外清醒,她微微笑着,任他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她仰着雪白的脸颊,仔细端详着他神情的变化,亲眼看着他眉头从舒到蹙,她心里已经是一片的了然。她就连对他好一些,他高兴之外,也会生出恐慌和不配得感。已至如此。晚晚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走回椒房宫。路上,她随意地与他说起昨晚没说完的话。“我离开上陵,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要离开你,我会回来的。”容厌没料到她这样忽然地提起,默了一瞬,才平静问道:“什么时候回来?”问出口,又觉得不好回答强人所难,转而道:“一年能回来几个月?”晚晚认真想了想。她其实很难给出答案。如今道路算不上发达,若她一年要在宫中几个月,便离不了上陵太远。她若出去了,不可能只绕着上陵一周走。容厌很难被欺骗,而说出口的话她也一定会做到,此时再想回答容厌这个问题,她有些头疼。晚晚想了又想,诚实道:“我很难给出确切的保证。”容厌了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晚晚皱眉,忽道:“你不信我。”容厌笑起来,“我信。”晚晚眉头不松,“你在骗我。”容厌闻言沉默了下,他很快又笑了出来。“你不要总这样戳穿我。不用理会我,我没事的,我会好好的,这一次绝对说到做到。”不论她回或者不回,不论她还喜不喜欢他。晚晚抿唇,还要再说,容厌轻松地笑,“我知道我总是在惹人烦,可我也不想你再讨厌我。所以,晚晚,难得糊涂一些吧,只有几日了,不要同我计较。”晚晚张了张口,想要去反驳他的自轻自贱。可话到喉头,又觉得,好像她说什么,都无力得很。言语总是太轻,如何撼动根植于心的念头。回到椒房宫,容厌还有政务要忙,晚晚也有今日的课程要教授给绿绮,这一日,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十指相扣的手始终默契地不愿分开。晚晚陪着容厌处理政事,阳光热烈地穿过门窗,映着冰鉴的寒气丝丝透出。晚晚看着他长睫偶尔眨动一下,一目十行,落笔从容无需思索,再难拿定的主意,也不曾让他的眉头皱起半分。容厌的肤色是冷调的白,在这样的日头之下,这肤色便显出玉一般清润的质感,他的手也像冷玉一般,泛着终年不化的凉意,晚晚的目光从医书不知不觉移到了他的侧脸,他的右眼色泽好似日光下的琉璃,这一看就好似着迷得忘记了时间。午后,容厌陪着晚晚去药房为绿绮授课,斜阳窗墙而过,在影壁上投出花鸟祥瑞的图案。晚晚执笔在纸上绘出一条完整的经络走向,而后接着昨日讲到的腧穴继续讲解,从命名轶事,到穴位所主功效,到如何在人体定位、又如何进针等等,她唇角带笑,娓娓道来,娴熟沉静,她是神医骆良亲自认证的医道天才,她应该有无限的天地,就像张群玉所祝她天地辽阔。容厌眼中含笑,望着她,眉眼俱是欣赏爱慕。入夜,灯熄后,月影徘徊,微风吹拂,稍一靠近,便忍不住紧紧拥抱,唇瓣厮磨。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眼前的人。晚晚后来抽出空隙去找过太医令。过去,她心中的长辈只有师父师母,可惜还未到她豆蔻年华,最疼惜她的师母便仙去,在她最艰难的这几年,师父也已不在。尽管最初与太医令的相识并不和睦,可这一年里,无论是共同诊治棘手的病人、琢磨医术,还是偶尔在太医院随意的闲谈,这个秉怀仁心、偶尔固执、偶尔也顽童的老医士,也成了她心中半个可以信任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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