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缘(1/8)

一只被蒸汽熏得通红的手靠在一弯膝盖上,无力垂下,乍一看如一朵早已枯萎毫无生机的玫瑰。

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回音亲昵地在耳膜附近徘徊,过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消匿。

“哥?”门外的人问。

“”

门内的人极其缓慢的睁开眼,深吸口气,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怎么了?”

门外的人静默了几秒,不答反问:“我进来了?”

“你”

话还没说完,老旧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直蹲坐在瓷砖地上的人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花洒还开着,密密麻麻的水滴砸在两人头顶、身上。

很快,将来人的衣服浸得湿润,布料紧贴于身,水流勾勒衬衫下精瘦的肌肉的形状。

“池晓洲。”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柔得仿佛爱人的低语。

连哥都不叫了。

池晓洲光裸着身子被他弟后面搂住,对方的两截手臂越过肩膀环住他的脖颈,既恋眷无比又克制收力。

池晓洲咳了两下,试图缓解背后之人带来的轻微窒息感,随后把头埋进对方的手臂里。

一张清秀的脸自愿被黑暗罩住。

一个苟延残喘的人自愿坠入深渊。

在没人可以发现的这一方小天地里,池晓洲终于卸下重担,眼里的坚强不复存在,只余无限悲伤。

“小尽,出去。”明明虚弱至极,却硬要带上喝令的语气。

“不。哥,我想去把他杀了。”他弟平淡地说,好像只是在问他哥明天早上吃什么。

池晓洲瞳孔剧缩,恍惚间眼前出现一台摄像机,漆黑的镜头正对着他,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露出尖锐的爪牙。

站在摄像机后的唐铭昊高高在上,抱臂俯视着他,一脸冷笑,静静地看他被药物和幻觉折磨得不成人样。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类药物,而是臭名昭着的毒品。

是唐铭昊摁住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针头扎进血管、注射泵被一推到底的杰作。

当时镜头前的他是什么反应呢?

池晓洲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和从花洒喷出的水混合,在瓷砖表面溅起一簇又一簇的水花。

药效过去,不等他彻底清醒,唐铭昊把刚录的视频备好份后塞到他手里。

虽然他很想把手里的机器扔出几米,视线却被牢牢地吸在上面。

视频里的主角浑身瘫软,跪坐在凌乱的床上,双手撕扯自己身上本就不整的衣衫,双眼迷蒙,努力半天都找不到焦距,便放弃挣扎,任由涎水从嘴角溢出,模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你说什么?”

“云尽我热”

“果然还是想着你那好弟弟啊,你们两兄弟真是好一个相亲相爱啊可惜了,他不在这。如果你实在难受,要不我去外面抓个人跟你做吧,就是活可能没你弟好,你委屈委屈吧。”

“你是谁?”

“池云尽?哈哈哈哈,我猜你想听到这个回答。”

“小尽”视频里的男人猛地向前伸手,却因抱空而伏倒在床上。耳垂脖颈,入目之处皆是暧昧的粉色。

池晓洲顿觉血液倒流耳旁轰鸣,锐利的噪音几乎要把他震聋。

洒在身上的水是温热的,贪恋的怀抱是温暖的,可他只觉如坠冰窖。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

“不能不能那样做。”

我不值得你搭上前途。他在心底崩溃喊道。

池云尽没有立刻答应。

池晓洲更慌了,忙转过身,两只手分别抚上他弟的两颊。

同样是跪坐,池云尽比他哥高出足足一个头。

池晓洲想看他弟的表情,微微仰起头,却没注意让水直接进了眼睛。

他又狼狈地低下头,无力地往他弟肩上靠。

莫名的痒意突然袭来,先是腹部,接着是后背,最后是手足,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痒,犹如万蚁啃噬。

“小尽,听话啊别去找他”

池晓洲后槽牙咬得死紧,努力维持仅剩不多的神志,挣扎开口:“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池云尽看到他哥朝他挥掌,应该是想把他推开,他也不躲,直直迎了上去,重新抱住了从怀里逃开的人。

胸膛靠左的位置痛了一瞬,他将他哥圈得更紧。

“池晓洲“池云尽的眼尾染了红,吻上他哥同样红透的眼睛,”不要总赶我走,不要总是自己抗下所有东西。”

“就像你爱我一样,我也爱你啊。”

“我也会保护你的”

“乱伦又如何?”

“不要管他们,和我在一起吧。”

池晓洲的理智已经全然被毒瘾吞没,生生错过了这辈子最期待的来自亲弟弟的表白。

药物作用于身体:他脸色苍白,甚至隐隐泛点青,双眼紧阖,不住地抖;

药物操控了神经:池晓洲再睁眼时,血丝遍布,瞳孔涣散,主动将脸贴在他弟身前磨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小尽,帮我。”

池晓洲咬牙大口呼吸,似乎在抑制着某种冲动。

“帮帮我。”

被请求的池云尽伸手将到处乱蹭的池晓洲提起来,使点力稳住了对方。

倒映着他哥身影的眸中满是心疼、仇恨,还有几乎盛满的情欲。

“好。”池云尽说着,垂头舔舐他哥的嘴角。

池晓洲被舔得痒极了。

他弟带给他的痒意和身体由内而外的痒意杂糅在一块,刺激得池晓洲忍不住张开嘴,舌头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无意义地探寻着什么。

只一刹那,另外一条舌与池晓洲的舌接触。

他所有的感官被迫聚集到舌上,一团乱麻的思绪只余下最后的一个想法。

“就这一刻,放任自己和它交缠。”

池晓洲的回应激得他弟把他缠得更紧,上颚被舌尖擦过,舒服得他眯起眼睛,一只餍足的猫咪。

嘴里的空气长时间被攫取,池晓洲苍白的脸早已被熏红,特别是被他弟的手一直揉捏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

即便失去神志,缺氧的感觉让池晓洲本能地把头往后退。

可池云尽不让,察觉到他哥的退后,松开捏着耳垂的手,扶上了池晓洲的后颈,无言中将他哥的后路封死。

两人的力量悬殊。

被制住的池晓洲皱眉不满地哼了几声,手指在他弟的肩上抓出了印子,示意他弟放开他。

得逞的池云尽挑了下眉,看着他哥笑,手慢慢松开,滑到他哥被水浇得通红的光裸后背上,再沿着脊椎骨继续往下。

后面的限制被解除,池晓洲忙别过脸,贪婪地呼吸热腾腾的空气。

还没等池晓洲从窒息的感觉中缓过来,他的嘴里突然泄出奇怪的声音。

“呃啊小尽,你”

话说到一半,池云尽的食指往他身下那地方的更深处挤。

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非常奇怪,池晓洲控制不住绷直身体。

“哥哥,太紧了,放松点。”

池云尽只有小的时候会跟在后头叫哥哥,上了初中后都习惯叫哥了。

这种情况下才用幼时的称谓,许多条名为“背德”的枷锁凭空展开,将二人困在笼里。

可是,既已决定放手去做,断然没有回头一说。

池云尽把他哥抱到腿上,这个位置他哥胸前的两点嫣红正对着他的唇,他想也不想,前倾身子用嘴含住。

舔舐,吮吸,犹未尽兴,利齿轻轻啃噬莹白的乳肉。

池云尽率先宣布:他甘愿一生一世,缚于牢笼之中。

前提是池晓洲会和他一起。

被绞紧的纤长食指小幅度地挤压,寻找着他哥的敏感点。

另一只手也没闲下来,握上他哥前面的长物,用点力上下套弄。

身前两点、身下前后两处都被人掌控,猛烈的快感席卷全身,池晓洲呜咽不断,泪水和涎水不住地渗出。

堤坝在溃决的边缘。

池云尽突然使坏,大拇指按住他哥的顶端。

溃泄千里的江水被一块巨石阻遏。

巨石下定决心驻扎于此,任谁无法撼动分毫。

“放开”

“池晓洲,你爱我吗?”

被扼住咽喉之人很难说出拒绝之言。

池晓洲立刻点头。

点到一半,又缓缓止住。

不顾他弟脸上错愕又愤然的神色,池晓洲只能用气音说话:“不能。”

不是不爱。

而是不能。

“你是前途光明的我的亲弟弟。”

“我是无可救药的你的亲哥哥。”

深渊的巨手伸向渺小的、溃烂的他,碾死蚂蚁般,很轻易地抹杀他的一切可能与希冀。

池云尽咬牙切齿,低低说了句什么。

池晓洲没听清,侧耳贴近,想再听一次。

“什么?”

池云尽自嘲地笑了笑,眸光破碎成千万片,片片都写着绝望。

“池晓洲,我爱惨了你的胆小,但时候又恨你那么胆小。”

他没有回答他哥,而是突然移走了那块巨石。

与此同时,恶狠狠地添了两根手指,三指并进,侵占他哥的后穴。

双重刺激下,池晓洲很快被高潮冲垮,全身瘫软如水,只能依靠在他弟身上,胸膛起伏上下,重复喘气的动作。

“池晓洲,你看看我,我是谁?”池云尽把欲望抵在他哥的洞口道。

池晓洲只觉整个人被潮水裹挟,不知前路何方。

他眨了眨眼,努力找回眼里原本存在的清明。

“小尽”

池云尽猛地挺腰,直径比三根手指大了不知多少的粗长一下子没入他哥身体。

“呃唔”

两人额角都挂着水珠,是洒下来的水,是汗水。

池晓洲习惯伸手去抱面前之人。

这次没有扑空,是真真切切的人。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池晓洲额头靠在他弟的肩上,低低地发出呜呜声。

“很痛吗?”池云尽强硬地把他哥的脸掰起来,朝着他。

不等他哥回答,池云尽被对面红得不正常的唇晃了眼。

“那你当初为什么有决心逃离那个家,单凭你一个人养我们两个,勇敢得都不像你。”

“哈,痛也先忍着吧,我还没射呢。”

池云尽笑了一下,仰头继续和他哥唇齿交缠。

等甬道稍微放松警惕,池云尽提起他哥的细腰,骇人的长物退至穴口,又凶狠地贯穿他哥的身体。

由于不速之客的刺激,狭长的甬道疯狂挤缩。有透明的液体从细微的缝里钻出,乍一看像止不住涎水的嘴。

池云尽用手指揩了一点,递到他哥面前。

“看这儿,池晓洲,你流了好多水。”

池晓洲双眼潋滟,满是两扇眼帘关不住的春色。他摸到他弟正举在空中的那只手,拽住往下拉,直到贴在他瘦弱白皙的肚皮上。

迎上他弟疑惑的目光,他歪了下头虚虚地说:“你的太长了,肚子会破的。”

池云尽眼底有什么被点燃了,低低地骂了一句操,就收回手箍住他哥的腰,发了狠般地猛干,不顾他哥的苦苦求饶。

两人同时攀登至顶峰,池晓洲被池云尽牵着手,双双坠下去。

窗帘没有拉紧,一抹狡猾的月光逮住机会溜进房间,寻找适于栖息的区域。

这是一抹幸运的月光,它找到了躺在床上、沉于梦中的池晓洲,安心地窝在他的臂上怀里,仿佛也昏昏欲睡。

池晓洲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呼吸骤然变得一长一短,毫无规律,甚至逐渐急促起来。

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再一会儿他猛地睁开了眼。

乌黑的眼瞳刹那间像一个黑洞,吸走了本该辉映星空的所有光芒,只留下长久的虚无和漠静。

他感受到包裹住后背的另一人的体温,不用看也知道他和他弟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虽然药物掠夺了他前不久在浴室里的记忆,可两人的睡姿早已无声言明答案。

他感觉自己和寄生虫没什么区别,只能依附他人生存。

汲取自己所需的养分,直到将对方榨干。

他弟现在愿意可怜他,或许是因为亲人的责任,或许是多年形成的依赖。

可自己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总有一天他弟会嫌麻烦,接着厌恶,直至彻底撕破脸决然地说不想管他了。

比起因为他两人沦为这般不伦不类的关系,比起看到两人之间横亘的鸿沟越来越大,比起看到自己深陷泥沼而他弟不耐烦地离去

他情愿自己离开,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在想法上偶尔是一个铤而走险的狂徒,妄图绑住池云尽,叫他弟和他一起上瘾、沉沦。

但其实更多时候是理智和道德操纵他的举止,就比如现在,他知道他绝对不能连累他弟。

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以前对苟活于世的瘾君子嗤之以鼻,可现在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他记得唐铭昊说这毒药是永久性成瘾的,一辈子都别想戒掉。

除非他死了。

池晓洲嘴唇翕动:“对不起”

对不起以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自己。

更对不起池云尽。

他弟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春末夏初,生机盎然,骄阳似火。

明明前不久还答应了陪池云尽过生日。

池晓洲头枕在池云尽的臂上,凝视着落在自己臂上的一角月光。

真好啊,现在的他仿佛什么都拥有。

他暗自祈祷拥有停留时间的魔法。

“原来打算离开的人都会突然变得幼稚吗。”池晓洲低声叹道,侧头,唇正好抵上他弟的手臂。

隐晦的亲吻。

“我是胆小之人。”

“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爱你这件事上了。”

一夜无眠。

他弟起身的时候池晓洲悄然阖上干涩的眼睛,小心地控制胸膛微微起伏,背对着他弟佯装睡熟。

池云尽没有发现,下了床径直走出房门。

没一会儿,米粥的香味飘散,萦绕在池晓洲鼻尖。

池晓洲空洞的眼神闪出微不可计的光,骤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原来小尽已经长大了啊。”

没有他这个哥哥也能活得很好。

不,没有他这个累赘,能活得更好。

池云尽煮好早餐,悄声来到房间门口,看到他哥还一动不动地蜷在被窝里,阳光洒在栗色的头发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

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红色的血珠从缝里逼出。

他哥本来就应该是可以慵懒地躺在家里享受假期的人。

疯狂、仇恨被藏匿于眼瞳深处,池云尽面无表情地转身,放轻脚步往家门口走去。

咔哒一声。

听到门落锁的同时,池晓洲撑手从床上坐起来,视线落在衣柜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洗漱,换衣,吃饭,穿鞋。

池晓洲站定在家门前,低头看着门锁。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他蓦地发出一声轻叹:“小尽啊,可惜了。”

池晓洲高考完后,带着池云尽从只有血腥、谩骂和冷漠的家里搬出来。

兄弟俩终于远离那些会往身上划的碎酒瓶玻璃片、会踢折他们骨头的亲爸。

可是生活的重担很快压在他们头顶,池晓洲当时差几个月就成年,亲手把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撕的粉碎,辍学去打工,支撑这个小小的家。

便利店,五金店,大工厂,餐饮店

直到他遇见了刘姐——刘丽芸,开始了他相对稳定的保险人员的工作。

因为长得清秀,面相亲和,加上年纪轻,池晓洲博得了许多客户的信任。

就这样艰辛地支撑他和他弟两个人的家,池云尽一路来到高三。

就在池晓洲觉得生活趋于平稳安定时,见客户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以前同一个学校的唐铭昊。

生活给了他一点甜头,紧接着又一巴掌扇得他倒地不起。

本来以他弟优异的成绩应该去外地的一所名声极好的大学读的,可就在填志愿的前一天,唐铭昊给他注射的药物突然起效,叫他弟如今也知道他那狼狈的模样,最后选择留在本地上大学。

池晓洲自嘲一笑,从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把门撬开,往外走了出去。

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的人皆是形色匆匆,一会儿瞻望前路,一会儿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

无人理会他们中间混入了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他一会儿抬头瞥一眼晴空,一会儿环顾路边长得极粗的老树。

池晓洲漫无目的地走到大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开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肩膀上几道醒目的刺青,耳钉、唇钉、鼻钉一样不落,年纪看起来到是和池晓洲差不多。

他赞道:“你这人胆子还挺大的。”

池晓洲回过神来,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吗?”

“嗯,别人看到我这样,屁股都没坐热就下车了。对了,你去哪?”

“西海岸。”

池晓洲想:这不是胆子大,是觉得无所谓了。

平心而论,他还挺羡慕这位司机小伙的——随心所欲的,这个对他来说极度陌生的词语。

池晓洲偏头看着外面发呆,街上的人影树影迅速地向后退去。

红灯亮起,车很稳地停下,外面是一个湖,工作日几乎没什么人来,显得空旷寂静。

池晓洲眼睛突然轻微瞪大。

他看到湖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隔着一臂的距离正交谈这什么。

而这个男人的身影,与他而言熟悉不已,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他亲弟弟。

池晓洲猛地收回视线,仿佛被什么烫到了,心里说不上的酸涩和苦痛。

他早就知道他弟有多好,待人有礼,常把骄阳似的笑容挂在脸上,照耀进他人的心里,让人不自觉生出向往之心。

他弟本来就应该这般受欢迎,理所应当,无可厚非。

可昨晚那样,难道只是单纯同情他这个堕落的哥哥吗?

“诶哥们,怎么脸色这么差?你晕车吗?我这备着晕车药。”

池晓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不用了,不是晕车,谢谢你。”

“别客气。不过哥们,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茵城一中的?”

池晓洲高一和高二都是在茵城一中上的学,可因为唐铭昊,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比待在地狱还煎熬。

池晓洲轻轻摇头:“你可能认错人了。”

黄毛小伙耸耸肩:“应该是我认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哥们。”

“没事。”

“”

从市中心来到市郊地段,鸣笛声渐渐变淡,只余脚下引擎轰鸣的声音,和从窗缝中呼啸而来的风,池晓洲甚至能嗅到风里浅浅的腥味。

路的右边是蔚蓝的海,晴空暖阳下,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晃了路过之人的眼,却照不亮迷途之人的前路。

“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吧,麻烦你了。”池晓洲久久地望着海对黄毛男人说。

“诶,好。”

前面的男人时不时瞥一眼头顶的镜子,眉头微微皱起,抿了抿嘴,犹豫几秒还是问出心中所想。

“哥们,虽然我不该多嘴,但能问一下你去海边大概是做什么事吗?你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对劲了,如果冒犯到你当我没问,不好意思哈。”

池晓洲也皱起了眉。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旁人都一眼看出。

他呼出一口气,撑起一个笑,故作轻松道:“没事,和多年没见的朋友约好了在那里谈话,有点紧张而已。”

黄毛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点了好几下头:“很久没见紧张正常,放轻松,可能你们聊起来就马上回到以前相处的那种状态了。”

池晓洲这次是真的很轻笑地了一下:“你说得对。”

嘭。

车门被关上,池晓洲道谢挥别了黄毛男人后,不作停留地向海边走去。

沙滩很小,甚至半个都被建筑垃圾占据。

没人管的海滩,只有一块生锈的警示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池晓洲本想把鞋子脱掉。

脱到一半,又重新穿上。

就当他失踪了吧,别麻烦人家大费周章海底捞针了。

他踩在沙滩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水冲刷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衣服是他成年的生日时池云尽送给他的。

他在衣柜找了好半天,最后从积尘的箱底翻出来的。

“妈。”池晓洲面朝大海道。

“我和小尽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妈,我好累好困”

“我真的坚持不了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潮水来回涨落,巨兽温柔地张开大口,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一条年轻的生命。

阳光依旧遍照大地。

海风依旧呼啸不断。

远处的市中心依旧喧嚣不止。

一个绝望之人的决心,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被折去双翼的天使堕入深渊,翻身不得。

恶魔还沉浸于纸醉金迷,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

如果再给池晓洲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招惹唐铭昊。

一定不会再爱上池云尽或许。

“哥,哥?你没事吧?”

池云尽的声音。

“小尽?”池晓洲扶额,用力地摁住,试图与撕裂般的头痛对抗。

“怎么回事?我不是”

已经死了吗?

池晓洲勉力睁眼,观察四周。

他瞳孔猛地剧缩,因为这是他和池云尽搬出去之前住的家,也就是他爸在的那个家。

“为什么回来了?”

他惊疑不定,踉跄后退,直至感受到有硬物磕碰上大腿上端。

是那张老旧的木桌,他清晰地记得桌上那处明显的凹陷。

是他刻下“爱”字后疯狂涂抹不成,直接拿刀挖掉的杰作。

他手指抚上那处,垂眸一看,桌上还摆着高一的数学试卷。

姓名处赫然写着“池云尽”三个秀气端正的大字。

池晓洲觉得头更痛了,手撑在桌子上,小拇指不经意触上一本黑色封面的薄薄的书。

“哥?你头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我没事,小尽,哥问你,我现在是在茵城一中读高三吗?”

池云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哥,老老实实回答:“嗯,哥你早上还突然跟爸说你不想去上学了,你的头是不是被爸打痛的?”

池晓洲偏头躲开了池云尽伸过来想要抚上他额头的手,错过了对方暗了一瞬的眼神。

原来现在是他们搬出去的前一个月。

重生这种稀奇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吗?

不,在池晓洲看来,这是对他的惩罚。

让他再经历一遍上辈子所有的痛苦。

痛不欲生。

生不如死。

“唉——我没事了,你洗澡没?没的话先去洗吧。”

池云尽盯着他哥看了一会才答话:“好。”

看着池云尽离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的房间门口,池晓洲脱力般坐下。

他爸嗜酒成性,每每醉酒回家,都要打骂家人出气。

他妈妈受不了长期的家暴,又千方百计离不了婚,走投无路,无奈选择跳海自杀了。

如今这个家,只剩下他爸和兄弟两个了。

池云尽刚才说自己早上对他爸说了不想去上学,他推断他应该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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