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张红(2/5)

“但我再没安心过。”

柳媚在旁边哭,一边抹眼泪一边和我说是怎么回事。原是张红为了买粉借了黑心肠的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剥了她一身皮子也还不起。所以张红偷偷跑了,藏起来了,那些要债的人找不到她,就来找柳媚。

现在,出租屋只有我和张红两个人。

“你不能带桃桃走,你没管过她。”

时隔多日,再看见张红的时候,她刚从床上下来,正推开掉漆斑驳的木门,后头跟着一位神色餍足的客人,客人的手还摸在张红的屁股上,很下流地摸着。两人推推搡搡地,和我迎面碰个正着。

“你不也是,吼什么!桃桃是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怎么不能……”

肉口红了又肿,我应该也得病了,是张红传染的。我被迫体验射精,确切是流,从通红鼓胀的铃口里渗出汩汩的白色的精,这好像是在给张红在加油打气,腹腔内的异物抖动更重更快,我看张红是打定主意要从这口干涸的泉眼中榨出甘冽的水。

如今,这件红布袄要化作一抔土,来填柳媚家的不幸。

“你知道的,我不中用,窝囊极了。”伴着泄气无奈的咬字,我把脸藏起粉红起绒的枕巾,在这个做过我妻子我们同床共枕过的女人面前,我无法保留基本的体面。

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谩骂劈头盖脸地砸下,但令我尤其惊扰的是她话尾尖锐的字音。大脑嗡嗡地,没反应过来之前,扬起的巴掌先落在张红的脸上,清脆一声响。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的张红。张红临走时要去了我给她买的丝巾,那条丝巾一直被我带着,现在还回她脖子上了。

——“李北成之妻张红墓”

“张红!…张红…你出去吧、我难受,我要破了…”

这些年,鲜少有人叫我北成,他们多唤我老李和阿北,乍然一闻,还有些陌生。站在原地愣了愣,到鬓侧的雪融化,汇聚为细流滴落,我才掏出钥匙开门,迎她进来坐。桃桃现在在念小学,我专门给她找了个寄宿制的学校,每周六才回来一次。我怕日日相见,桃桃早晚知道他爸爸做的不是好营生。

“我认识一个小旅馆的老板,带着你的女儿去那住几天吧。”

我没出声,也没挽留,像一具空壳,看着张红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再扣好棉服扣子。

小小的一包白粉,就要去了张红的命。

约莫半个月后,派出所喊我去认尸。

我握住她的肩,曲起腿,想将张红扶起,但她不肯,两片湿红的唇狠狠一嘬,我腰就塌了,腿脚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支撑一个女人坐起。

从本子里撕张纸,写下旅馆的地址,并兜里刚取的两卷钞票一起递过去,本来是打算给桃桃做两身新衣服的。今年的冬天太冷,我担心她现在穿的棉袄里的棉花粘块,那就不暖和了……还有张红,我始终亏欠她一件红布袄。

再听见张红的姓名,是因为柳媚的按摩店被砸个稀巴烂。柳媚招架不住,哭着跑来我的出租屋。我跟着屁股后头去看,砸店的凶汉已经走干净了,只剩满屋狼藉,桌凳斜倒,窗玻璃花裂了一地,呼呼地往里窜冷风。

身上一轻,是张红坐起来了,鬓发散乱地披下,她背着光,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失望的,我猜测。

第一反应是锁门,出租屋的门锁是两条生锈的锁链,当中是穿过链孔的锁,一插一按,勉强将两扇门扉闭紧。

我被折磨很久,久到悬挂的厚布窗帘微微透光张红才放开我,枕在我的臂上,虚虚地喘气。

从前柳媚拜托我给张红找老板,如今,因为张红,柳媚又要舍一次脸面求我。

张红脱光了她身上的衣服,然后是我的。房东提供的单人床破旧窄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子被推在地上,张红的胸蹭着我的小腿,如同我们新婚夜,张红的嘴巴含进了我的下体。它仍然是浅色的,窝囊地耷拉在腿心,被张红的舌头从上而下舔得又湿又红,啧啧作响。

太平间里,一个穿白大褂的掀开铁架子床上覆盖的白布,露出一张被划得面目全非横七竖八的脸,继而是脖子,青紫发黑的勒痕,缠着沾满棕褐血迹看不清原貌的长布。

,张红就依偎在昏暗的灯影中,朝向我。

出租屋隔音不好,我疑心被旁人听见,匆匆把哀鸣拦在齿后,只有一些细碎的呻吟来不及堵,从咬肿的唇中泄出。张红肯定是生疯病了,她听不见我的哭声,我推搡不开她,甚至连夹紧双腿的力气也没有。

“满意吧?老板下次再来呀。”

我头一次打断她讲话,头一次对她动粗。因刚刚流过泪,眼眶是通红、滚烫的,隔着一层没得及擦的氤氲水雾,我看见张红脸上戛然而止的愤怒,逐渐被惊慌失措取代。

张红身上的味道更浓了,她呜呜地哭着,裸露的手臂上烙着很多深浅的抓痕。旧紫添新红,张红不受控制地自残,砰砰砰地以头抢地,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张红不是张红,是一头吞食张红皮囊的怪物。

我领回了张红的骨灰,生前的人无论再漂亮丰腴或者枯瘦干柴,死后都是睡在这样小小的盒中。我没有钱买墓地,只能让张红睡在荒山野岭中,立了一块小石碑,找人刻过字描过金了,因按字数算钱,所以只有寥寥几字,是

再拧开屋顶的吊灯,靠近张红。

告别柳媚,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出租屋,浑浑噩噩地开门,黑漆漆的暗影中有一团模糊的身影痉挛抖动。借外头未落尽的夕阳,依稀能分辨人形——是张红,被那些穷凶极恶的男人们追逐的张红。

“我在南方,见识到了很多,男人和男人也能做,男人也可以用屁股爽……”

一双眼,颓然地垂下去,肩膀垮塌,像飘零在风中的枯叶,了无生气。

但令我更恐怖的是张红的脸——一张瘦削过头、面颊深深凹陷、枯白干瘦的脸,明晃晃地映进我的眼底。张红的唇也是完全没有血色的、干燥起皮,深刻着几道裂口。

张红没有活到47岁。

可柳媚也是一身的苦楚,也欠着很多钱,她男人借的。张红这样,是要把柳媚和她的小闺女害死。

去之前,街坊邻居已经传遍了,胡同里的垃圾箱里埋着一具赤裸的女尸。听说肚子被挖空了,下面穿过一根木棍,身上的肉被野猫子咬得七零八落,是臭味太浓才被好事人挖开垃圾看见的。

进一步,踟蹰半分,离得越近,张红身上近乎腐烂的气味越浓,混杂着呛鼻的酒臭,熏得我想吐。

当日,我还不知道张红已经吸上白粉了。张红的气色也是好好的,面颊中浮着两团霞红,穿着紧身的毛衫,领子很宽,内里两条内衣带子歪斜地垂在肩头。

“我就知道,李北成!我就不该嫁给你,要不是你那么窝囊,我能跟着刘春庆跑?到现在,你还是窝囊!你不管我,好!我要带李煦桃走!”

未及看明,涌出的泪眼眶已盛不完,集汇而下,数滴落在裸露的颈,烫得惊人。大脑遭重击,听的看的都模糊,继而遁入彻底的黑暗。

张红的脸,是张红,是张红。

金裕的冬天,

我几乎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一下,直到张红扑在我的脚前,我才受惊地退后,被绊坐在地。

这条街,陈列着一排排高矮的平房,里头住着的女人,七七八八的我都认识。我将老板带到这些破旧的平房里,谈好价钱后我再出来,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下女人的名姓和提成的数目,等老板用完再去拿钱。但我没要过张红的提成,每次把老板迎进张红接客的地方,我就走,离得远远的。

“北成,我来看看你。”

我的哭喊声比张红刚刚的声音还要大。

我听不懂张红说的话,脑袋嗡嗡的空白,但张红已经将我未并拢的双腿分开,一只手,指尖冰凉,探到了后面。“北成,我来帮帮你。”

结婚后我很喜欢牵住张红的手指,因它们洁白细长,没有茧子,还带着点梨子护手霜的清甜。然而此刻,四根手指齐齐并拢在我的肠穴里,捻挖里头干涩脆弱的肉瓤,又屈起指节将罅缝扩宽,好似要把一整条胳膊都捅进我的肚皮,真恐怖,吓坏我了,我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北成,我完了,你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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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红疯了,还是我痴傻了,这比我见过的任何事还要荒唐万分。但张红不管,覆在臀上的手掌已经借着腿根残余的口水揉软了腚眼,然后插进去了一节手指,然后是两根、三根……

“我不是,张红。”

先是涨,然后是不可言说的疼和麻。我难受地唉叫,舌根发涩发苦,哭喊声像被陷阱囚住双腿扎穿的兽。

张红好像一定要履行妻子在床上应该尽到的义务,哪怕她的丈夫是无能的。手指还在往肚皮里伸,刁钻地抽动。

“你疯了!你是桃桃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你要卖她?你还是不是人,张红!张红!”

……

到天黑透,蜷起的手脚已经冰凉发麻,张红才活过来,默不作声地把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寂静片刻,张红看着我,从凹陷的眼眶滚下两行泪。

回来两年后,张红学会了吸毒。听柳媚讲,是跟着一个客人学会的。那客人是这附近收保护费的混混的头头,三十出头,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哄着张红吸了几次,张红便染上毒瘾,戒不掉了。

“你走了以后,妈疑心桃桃是谁的种,我心里有刺,就瞒着去做了亲子鉴定,我想让爸妈安心,也图我自己……”

几乎是成习惯一般,我堆起满脸谄媚讨好的笑,弓起肩膀,送老板走出狭窄的胡同。再回头,张红已经把门又推上了,很响亮的嘎吱一声。

因此,我很久没见过张红了,自从那夜分别后。

在我们村,新嫁娘都得有一件男方家里给做的崭新的红布袄,但当时妈嫌张红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便不肯扯布做衣服。

门关的声音响起,张红走了。

但我的脸颊没烧起来,红也未红,只是屈躺在床头,靠着垫在腰下的枕头,沉默地看张红。卧室里这次没有蜡烛燃,但头顶的白炽灯是新换的,将张红的嘴巴照得很亮堂。张红卖力地舔,间或直直吮到喉咙眼,被捅得咳嗽,四处溅起温热的口津,顺着她起伏的腮坠落,一滴滴黏在腿根。

“够了……”我见不得张红这副不要脸的狼狈样,伏在一个男人胯下,舔他的东西,这不像话。我现在不是张红的老公,我也无法支付她应得的嫖资。

“我走了,柳媚的店里要人看的。”

张红欠了十万块,整整十万,我救不了她。因而,我只能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沉默地摇头。

张红的眼里烧起两团诡异的光,她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使劲地搡了我一下,朝旁边啐了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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