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7同那个容貌艳丽的小疯子找些乐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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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北山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超脱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了——这得益于因为流产而产生心理疾病的母亲和认为这非常丢人于是冷处理的父亲。
哦,母亲,哦,父亲。
多么沉甸甸的两个称呼,几乎要把小小的岑北山压垮了。
别人放学回到家是果汁零食电视节目和即将端上餐桌的晚饭,岑北山回到家却是永远亮不起来的一盏白炽灯和灯下对着布娃娃自言自语的妈妈。
岑先勇那时候就已经很会为自己找借口:“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妈这样。”
于是他在外面喝酒、赌博、嫖娼。背对糟糕的家庭,这样就可以看不到痛苦的底色,他想得很好,为自己找了个轻松的活路,全然忘记了妻儿依然深陷在那个泥潭里出不来。
他掏出带着油污的钞票买烟,小卖铺老板偶尔谈起他家里的事,说起岑北山赊了好几次的酱油粮面,他眯起眼,把烟从两块一包的换做一块钱一包的,然后再凑点钱让老板销帐。
他觉得自己尽了最大的义务。
小卖部老板笑着说你啊你啊,收过钞票的时候认真,找零的时候扣了两块没给。过了两天,岑北山路过小卖部,老板悄悄把他叫过去,给他五块钱的米和面,让他不要告诉别人。
“等我爸回来,我会还你钱的。”
“别等他了。”老板怜悯地摇头。
这好像成为了一个邻里间的共识,所有人都觉得岑先勇不是个东西,所有人都对岑北山抱有同情。
这同情可有可无,却挥之不去,像是空气里的一种必要成分,可能是氮气的别名。
岑北山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窒息。
十二岁的时候,小升初,老师专门开班会,把这件事说得很重要,黑板敲了又敲,强调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
岑北山捏着那张表格,手心出汗,表格印在崭新的a4纸上,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他拿着有些不知所措,怕弄脏表格,却又不知道往哪儿放,正在发愣的时候,老师不悦地敲一下他的桌板。
“上次开家长会就你爸妈没来,这次注意点啊,别耍小心思。”
他脸火辣辣的,好像老师的教鞭敲的不是桌板,而是他的脸。
下午,等同学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回家,天色渐晚,他走得却越来越慢。
生活里的很多小的不如意像是雪球一样滚起来,越滚越大。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是活不下去,如果打开电视,看看新闻,也一定有更悲惨的家庭——但是为什么要向下看?为什么要用悲惨的人的悲惨来反衬自己日子还将就?这样的比较有什么意义?
痛苦是千变万化的,不变的是深陷痛苦的人的无能为力。
假如只有两岁,还是个小婴儿,连记忆都不会有,假如是二十岁,那就又高又壮可以去打工挣钱,可是偏偏是十二岁。
是什么都做不了,却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无忧无虑的年纪。
路过那座石桥的时候,桥上已经没有什么人。
好像这座桥专门在等他一样。
岑北山愣愣地看着这座桥,莫名地,想要向这座桥鞠躬。也许是告别?也许是感谢?
搞不懂,已经忘记了十二岁的自己在想什么了,反正是在桥上呆了很久。到夜里的时候,河边路灯亮起来,惨白的灯光落在黑黝黝的河面上,冷风一吹,荡起细细的波纹,岑北山盯着那些波纹头皮一紧,几乎要立马跳下河去。
但是腿迈不动。
心里还是怕死吧?他自嘲地想,原来和岑先勇没什么区别,都是不顶用的废物。
转身想走,发现腿还是很重,尤其是右腿,像是坠了个沙袋一样,他后知后觉,低下头,一个小娃娃抱着他的腿。
夜色太沉,他又专注,站太久把腿站麻了,因此竟然都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穿着反季节的衣服,小小的一个奶团子,死死地抱着他的腿。
大人们总是说,不要去河边,因为河边很乱,有死了的人、有疯了的人、有被丢掉的小猫小狗和小孩子——人类对河水有一种期望,期望河水东流,把一切脏的污秽的都带走,因此把自己承受不了的、厌弃的,都一并丢进河里去,然后两手空空,干干净净地过自己的日子。
原来是真的,真的有不要了的小孩子。岑北山说不清楚自己那一瞬间是什么心情,惊讶之后是黯然,其实他自己又和被抛弃有多少区别呢?
他弯腰,试图掰开那孩子的手,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痴痴傻傻的小东西看着他张开手误以为是要抱他,像是小子弹一样冲到他怀里,让岑北山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石桥上的青石又硬又凉,怀里的小孩子却是温暖且柔软的。他抱着这个孩子或者说是这个孩子抱着他,他抬头,发现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
明亮皎洁,十分美丽的一轮圆月。
带着小孩子回到家的时候,岑先勇难得在家,煮了猪食一样糊涂的粥,试图喂给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女人吃。
他不太会做饭,最简单的粥都能做得惨不忍睹,玉米粒混着白米,汤汤水水地滚了一桌,看着糟心。
岑先勇自己也烦躁,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妻子还是对这碗粥,他摔了碗,蹲在门槛上抽烟,看到岑北山回来,身后还领个小的,他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来,“哪里捡的小乞丐,谁啊?”
岑北山把那小孩往自己身后拉,挡住烟,侧着身子进门。他闭着嘴不说话,这幅样子惹得岑先勇又想发火:“你对着老子摆什么脸?”
他越想越来气,音量抬高:“你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他冲进房内,顺手抄起桌边地板上的一个空酒瓶,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推开卧室的门,儿子背对着他坐在床尾,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女人瞪了一眼,“大喊大叫做什么?”
久违的责备。岑先勇脑子空白,手上的瓶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碎。
岑北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抱着小孩子哄的母亲,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北山看着妈妈做什么?”女人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眼睛弯弯的,十分漂亮,“是不是饿了?妈妈去给你做饭。”
说完舍不得似的,亲亲怀里的小孩子,弯着腰,牵着小孩子往外走。
侧北山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早知道有个小孩子就能解决问题,他偷也是要偷一个的——岑先勇颓然地坐在地板上,抬手摸了一把脸,突然问,“那孩子是谁?”
岑北山想,他哪儿知道呢,可是岑先勇像是魔怔了一直问,他被烦得不行,脱口而出,“我弟弟。”
“你瞎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弟弟了,”岑北山站起来,说,“爸,你要记住。”
岑先勇满口脏话,“你还命令起老子了!”
却没再提别的。
岑北山走出卧室到厨房,还在厨房门口就闻到一阵糊味,他冲进去,原来是锅里的油燃了,他飞快地拿起一旁的锅盖盖在锅上。
母亲有些呆滞地后退一步,然后像是从梦里醒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妈妈糊涂了,连饭都不会做了。”
岑北山拿开锅盖,里面的菜已经焦了,却还能辨认出来是炒的番茄炒蛋。
他喜欢的。
身后妈妈在小声地自言自语,“我想着你喜欢的,也没有放糖、哎、怎么就……”
本来以为被忘记了,原来还没有。岑北山莫名地有点鼻酸。
“没事的,妈妈,”他轻声地安慰母亲,视线突然对上母亲腿边的小豆丁,他蹲下去,问他,“没关系的是不是?”
本来以为那孩子是不会说话的,他看上去有些傻,一路上也并不言语,此时却突然地点了点头。
怯生生地“唔”了一声。
“妈妈,弟弟也说没关系呢。”
自然而然地把弟弟两个字说出了口——其实岑北山连那个流产没有了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还来不及期待这个小生命,就已经开始恨他了。
他自己也唾弃自己,竟然要恨一个甚至没机会来到这世界的孩子,于是还没有学会恨,就已经学会了内疚,而如今这份内疚好像被一只很小的手抚平。
就像是抚平妈妈心上的创伤一样,慷慨地将他也一并治愈。
和妈妈还有这个小小的孩子抱在一起的时候,岑北山蓦然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老天爷把他生命里缺失的那片碎片还给他了,他终于又有了圆满这一生的机会。
弟弟,弟弟,这个没有血缘的、却又命中注定要和他一声所牵连的人,懵懂无知又在路上经历了许多辛苦、终于还是在他差点就放弃的这一年,回到了他身边。
后来想想,他用了回这个字,而不是来,好像他潜意识中已经认定了这个小孩子命中注定就是为了当他弟弟来的,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好笑,说出来被岑越嗤之以鼻。
“你这个人,真是,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岑越有模有样地教训他,“哪儿有人是为了你生出来的?哪儿有人是只为你而来的?”
他忍不住笑一下,“真的没有吗?”
捞一下身边那孩子的腰,逗他,“真的没有?”
双腿乱蹬,岑北山还费了点功夫才把人按住,两个人大闹一番,哭哭笑笑吵得不行,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投降的,就抱成了一团。
他听见那人伏在他的心口,说:“唔,是有的。”
他是不接受模糊的答案的,很执着,问:“有什么?”
“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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