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1)
番外10
屏风后面,一张床榻。
床榻上有个美人。
确切地说,美人双目紧闭,沉沉昏睡,旁边还坐着一人,正在看美人。
晏无师看了半天,将手放在对方的睫毛上轻轻拨动。
沈峤反射性颤动了一下眼皮,然后微微蹙眉。
他难得有这样睡得深沉的时候,寻常别说在他脸上动作了,哪怕周围稍微一点小动静,沈峤都会警醒。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实在是太累了。
晏无师的嘴角带着一抹放鬆而惬意的微笑。
若现在有旁人在场,定会大吃一惊并且毛骨悚然,因为这抹微笑实在太过于柔和了,柔和得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一样。
不要说别人,只怕连晏无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出现的清浅笑意。
他的手指由睫毛上转移到眉心,又从对方眉心慢慢划下,直到鼻尖位置,然后作势轻轻捏住对方的鼻子。
还未等真正动作,他似乎改变了主意,径自往下,将沈峤的嘴巴用手捏扁,好好一幅漂亮的美人春睡图霎时多了几分滑稽,沈峤的上下唇被捏到一块儿,看上去像鸭子嘴似的。
沈峤自己则浑然未觉,许是对旁边的人毫无防备,依旧放任自己在睡梦中遨游。
晏宗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撇撇嘴鬆开手,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眼角余光瞥及对方脖颈肩膀下面星星点点的青紫,嘴角微微一弯,旋即将沈峤身上的被褥往上拉了拉,直至将脖子盖得密密实实。
外头响起敲门声。
晏无师起身下榻,过去开门。
他没脸红,门外伙计看见他披着外裳,鬓髮不整的慵懒模样,倒是先红了脸。
「郎君安好,下面灶房裏热了方才,掌柜的让小人上来问问您二位,看是否有何需要?」
他一边问,一边偷偷往裏张望,几个时辰前他们在楼下听见劈裏啪啦的声响,当时没敢上来询问,现在自然要瞧瞧是不是打坏了什么物事。
晏无师本想说不用,转念又改了主意:「都有什么吃的?」
伙计笑道:「有胡饼,烧鸡,炙鸭肉,秋葵等等,敝店在本地的厨艺算是数得上号的,只要您点了,一般没有吃不着的。」
晏无师:「那就要个牛乳薏仁粥,蒜泥炖豚蹄,蹄髈要炖烂一些,酱汁不必省,回头我自会给足赏钱,再做一条鲜鱼,不拘什么鱼,鲜美就行,不必做甚花样,直接清蒸,放些葱蒜即可,其余再看着做些素菜送上来。」
一个锦囊伴随着他的话丢入伙计怀裏,沉甸甸的,伙计只觉那应该是碎银子。
对方眼也不眨说了一串,伙计暗自咋舌,心说这是位会吃的,看来果然是富贵堆裏的贵人,今日做了这一单,就抵得上客栈日的生意了。
「有有,郎君要的,本店都有,小人这就去准备,您且稍候,小人先将热水送上来!」伙计殷勤道。
晏无师又让伙计去书坊给他买几卷閒书,有丰厚的赏钱在,伙计自然无事不从,很快都一一照办。
……
沈峤是被食物的香味激醒的,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同时也感觉到饥肠辘辘。
这种感觉已经太久没出现过,以至于他有些陌生茫然。
眨了眨眼,沈峤慢慢地在屋内巡视一周,从屏风后面桌案上摆着的菜肴,到桌案旁边坐着看书的人影,短短片刻,目光就从迷糊恢復到清醒。
隔着一道屏风,晏无师自然也察觉了他的动静。
「阿峤醒了?」
他放下书,起身从屏风那头绕过来,心裏还有些遗憾自己方才慢了一步,没能看见对方刚醒过来时的模样。
但下一刻,沈峤直接将头蒙了起来,整个人钻进被窝裏。
被子顿时高高鼓起一大团。
晏无师:「……」
他一看到被子的动静,就知道对方是直接在裏头穿衣服。
晏无师肚子裏快要笑抽了,面上却还若无其事,故作担忧道:「你没事罢?」
沈峤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没事……」
晏无师上前几步,手按在被子上:「阿峤,你是不是受伤了,出来让我看看?」
沈峤:「我没事……」
被子底下动得厉害,晏无师猜测他可能是在找裤子,笑吟吟道:「阿峤,我忘了跟你说。」
沈峤:「嗯?」
晏无师:「你那亵裤昨夜就弄脏了,我让伙计上街买新的去了,他还没回来。」
被子陡然翻开,冒出一张微红的脸:「你怎能让外人去买!」
晏无师:「那我亲自去买?」
沈峤扶额,有点语无伦次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他怎知我的尺寸……」
晏无师笑道:「自然是我告诉他的。」
沈峤没再继续问晏无师怎么知道的了。
想也知道,肯定是对方昨夜凭手感丈量出来的。
思及昨夜的荒唐狂乱,沈峤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直到方才,他蒙上被子,依旧能感觉到鼻息之间充斥着浓郁的味道。
他轻咳一声,尴尬又不能不开口:「晏宗主……」
晏无师打断他,皱眉不悦:「你我如此亲密,你还要叫我晏宗主?」
沈峤讷讷问:「那叫什么?」
晏无师:「晏郎啊,你昨夜不是叫了好多声吗,还是哭着叫的!」
沈峤满面通红:「别说了!」
晏无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你我二人有过肌肤之亲,若是男女,我就要你三媒六聘娶我过门了,可惜你不是……」
「且慢!」沈峤听着不对劲,「为何是我娶你过门?」
晏无师扬眉:「难道你要嫁?」
沈峤:「自然不是……」
晏无师:「本座喜欢你,不在乎颜面名节,你愿意娶,我自然没所谓,以免旁人对你堂堂玄都山掌教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我却无甚名声可言,为了你,什么委屈也不算委屈。」
这话听着狂妄,却居然还有一丝委屈的味道。
沈峤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无师:「那你到底负不负责?」
沈峤:「……」
昨夜之事,说到底也是你情我愿,以沈峤实诚的性情,根本不可能做出一股脑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的事来,晏无师正是看中这一点,一步步诱人前进,再让沈峤自愿跳入早就挖好的坑裏。
果不其然,沈峤拧着眉头纠结半天,艰难吐出两个字:「负责……」
晏无师微微一笑,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郎。」
沈峤打了个寒颤:「……」
晏无师柔声道:「沈郎,你还没穿亵裤呢,这样不冷吗?」
沈峤脸红,紧紧抱着被子不肯放。
这时伙计也将亵裤买回来了,在外头敲门,晏无师过去开门,将亵裤拿过来。
「沈郎,我帮你穿可好?」
沈峤忍无可忍:「你还是叫我阿峤罢!」
晏无师一脸无奈:「你又不肯唤我晏郎,还不让我自己满足一下吗?」
沈峤不肯再与他耍花腔,一把抢过裤子,继续在被子裏套好,这才掀开被子下榻准备系上系带。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晏无师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好阿峤,你把裤子穿反了!」
沈峤:「……」
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了!
小剧场:
玉生烟在得知晏无师与沈峤的关係之后,嘴巴整整一刻钟没合上。
边沿梅奇道:「你看着也不像那么笨的人,怎会一直没有看出来?」
玉生烟闭上嘴,苦恼道:「也不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他从未见过师尊像现在这样喜欢一个人,这种喜欢不是指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又或者放在口头上的喜欢,但他们当徒弟的又不是没长眼睛,自然能够看出来,每回提起沈峤,又或者沈峤在场时,师尊连眼角余光都不会分给他们一点,眼神裏也多是柔和与欢喜。
边沿梅:「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尊看着无心无情,对沈道长却如此特殊,不过也难怪……」
难怪什么,他没细说。
当日边沿梅得到消息,沈峤孤身一人带着宇文诵和窦言,在长安城内突破合欢宗与陈恭等人的重重追击,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此等令人热血沸腾的场景,饶是没有亲眼得见,亦能想像出七八分来,更何况边沿梅很清楚,沈峤与宇文宪压根就没什么交情。
单凭一句临终托孤,就能为泛泛之交做到这个地步,哪怕边沿梅身为魔门中人,素来与其师一般不屑仁义道德,也不能不赞一声英雄气魄。
这样一个人,形若皎月,动如飞剑,师尊会心动,边沿梅一点都不奇怪。
但师弟这样惴惴不安,就显得很奇怪了。
玉生烟越想越不安,将边沿梅拉到一旁:「你说师尊这段时间发狠似的督促我练功,会不会与这个有关係?」
边沿梅一头雾水:「师尊督促你练功不是应该的么?」
玉生烟苦着脸:「师兄有所不知啊,当初沈峤从半步峰上掉下来,受了重伤,全身骨头都碎裂,是我背了他一路回去的,你说师尊会不会一直记着这一段,看我不顺眼哇?」
边沿梅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没毛病罢,你当师尊和你似的小心眼?」
玉生烟没精打采:「可我不想去半步峰下练功啊,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点吃的都没有……」
边沿梅哼笑:「我看你是舍不得一天没欺负沈道长的师弟罢,等人家师弟去给沈道长告状,我看你就不止是练上十天半个月了。」
玉生烟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我马上启程!」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晏无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对沈峤道:「我看这一年内都不要让玉生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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