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下(2/2)

他方才种种举动,已未把她当人看。

胡昀虽在外头鬼混,同两口子感情好也不妨碍。

前厅忽然一片嘈杂,许三娘浑身一悚,忽然清醒,自己并未逃跑。

胡昀死得不光彩,她一个弱女子扶灵回乡如何能成,再说这天热,那尸首发臭,若传染瘟疫怎么办。

两人一会面,来不及细说,便带好行李身份文牒赶在檄文发布前,匆匆离开都城,坐上回乡的船。

待请完灵牌,她就能重获自由。

许三娘不爱叹气,往事已如云烟。

少不得有那心眼多的,事事留心。

堂中众人都是官身,只胡昀中了状元还未领职上任。

世间是否有鬼神,尚未有人寻见踪影,但没听说过,有哪一处地方没有人。

那人默默朝胡昀脸上吐口水,手却也向身边女子胸脯摸去。

宾客只见胡昀夫人表情十分诡异,似哭带笑。

深山老林,能深到何处。

这些事迹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胡昀这桩事已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男子怀中又有美人,便抛下许三娘,搂着人上下齐手,将人压在踏上。

一个个赶忙提起裤子告辞,胡昀脸色白一分,他们脚步就又软一分。

人人知道她是个贞洁的夫人,名声响亮,才好给自己添些依仗。

他一边回禀,一边忘记要低头,而是正眼扫视他的女主子。

且不说大夏乱起来,外头也不会太平。

若是舍了娘子,就能谋求个好官位,胡昀未必会不肯。

许三娘在人前哭得昏死过去,犹豫再三,才答应下来。

下人们高声唤她,许三娘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

那家人不敢开门,隔墙扔了一包银子出来,许三娘立马千恩万谢的对着大门磕头,在人群的围观中去药店将手里的金银换成一包药。

新科状元栽在女人肚皮上,成了都城一桩笑谈。

她不能坐以待毙,要比胡昀先做打算。

呸,这小人。

他是自己钻营才爬上来的人,一件事总要转七八个心窍,难免往深处想。

胡昀隔着一层纱观察门口的动静,调戏许三娘的人和他同是宰相门下,官职虽不高,近来却很得人吹捧。

想来他下定决心的那天快了,总不可能给自己一个什么好下场。

夫人年纪轻轻,守得住寡吗?

等到再去敲门时,她在那些人家门外站了一日也没动静。

人虽瘫在床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字,却还活着像条绵软的虫。

出了人命,事情必定要闹大。

胡昀,见他已经钻到女子裙下,不由得嗤笑。

状元郎和发妻鹣鲽情深,大街小巷的说书人讲个不停,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胡昀为官之路断绝,她们从先前那座宅院里被赶出来。

场中女子穿的衣衫乃薄纱而成,哪能遮得住什么。

许三娘将身契一一发还,在那些女子怔愣出神时,和侍女推着胡昀疾步离去。

许三娘拔腿就跑,连寝房也不回,悄悄躲到马房。

许三娘赶到时,胡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口眼歪着,唇边挂着白沫,那物什还插在女人体内。

倒有男人赞许三娘,夫君这样不自爱,她仍能真心相守,为救夫婿不惜抛头露面,夸她有情有义。

去官府更换好身份名帖,许三娘脚步轻快,在众人的同情中迈向去太平寺的路。

几个大夫都说胡昀再难有起色,只能精心将养,多活些时日。

三人重新在城外赁了间小屋子。

许三娘沉住气,吩咐人四处去请大夫,再三叮嘱一定要多请几个大夫,不要怕动静被人知道,救人要紧。

轻轻一扯,衣衫下的团团丰满暴露在烛火中,男子呼吸急促,不待脱下女子衣裳,便挺着那物事在女子身上涌动,两人搂抱在一处。

稻草掩着胡昀尸首,她和陪嫁丫头一路轮换推着车。

胡昀盘算一回,见许三娘并未被人得手,估摸着不值当为她得罪人。且担忧闹开来,场子里别的人若没了兴致,他恐怕再难打入圈子,便佯装喝醉了不曾发觉。

这蠢货,自己娘子都快被人淫了还不知道。

她失踪数日,陪嫁丫头却忠心得很,仍在小房子里等她。

胡昀毕竟是新科状元,若因马上风而死。

时至今日,许三娘要是还没认清,胡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她怕是白活这二十多年。

估算着手上的药要用完,她便又换一家,将同胡昀有走动的人家跑了个遍。

许三娘估摸着时候,径直回了租赁的屋子。

挨打的男子醉意深重,被扇一耳光,仍顿顿无感,身体摇晃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嘿嘿笑着,小娘子倒呛人,我非要尝尝你的滋味不可。

他家女儿进了宰相儿子后院,才生下儿子。

一手撕烂女子的裙摆,脱掉裤子骑在人身上。

为了争权夺势,他什么不能做。

许三娘不是没打算过避世,她没有舆图,边塞那样遥远,一旦打起仗来,她必定活不到边关。

何况,他几天前就被自己气死。

除此之外,又能躲到哪里去。

宰相看重是一回事,他自己若能使上劲,岂不是更保险。

因这回事闹得极大,官府那里竟主动送来一叠身契。

说不定,她也还有路可走。

他家旁边那寡妇,艳名骚得三条街外的汉子都知道。

待到头上最后一根金钗换成一只木筷子,许三娘便敲响那夜里来赴宴人家的门。

她忍着恶心做那一摊子事,本就是为了个贤名安度余生。

如今才知这状元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竟胡天黑地的沉湎于女色之中。

他们这一夜参与的人,谁还能有个好名声。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却不敢有别的动作,深怕出了人命自己要陪葬。

逃跑的念头落空,许三娘坐在水井边,呆呆望着水面,她的影子模模糊糊。

何况,若乱起来,想躲避的人只多不少,她们能不能藏得住还是两说。

寡妇也有寡妇的好处,如果不是乱世的话。

她三五天便到都城最大的当铺去一趟,换了钱再去药铺,换最好的山参虎胆,做成补药。

身边的奴仆散尽,只有她陪嫁的丫鬟,从小带在身边,不肯走。

胡昀右边的女子无人陪伴,便扭着腰走到这男子身边,娇滴滴贴在他怀中,大人,要尝尝奴家什么滋味,羞死人了。

想来是这女子年轻,自家夫君又是眼下模样,许是唬着了。

许三娘有时焦虑得彻夜难眠,有时又有些隐隐地期待。她才下定决心要弄死胡昀,他就自己把自己搞得半死。

她大张旗鼓的请了大夫来,好歹保住胡昀半条命。

她早已藏了钱财在此处,预备着有一日要逃命。

许三娘出门便戴上帏帽,摊上这样的夫婿,她也算在京城出了名。

她在人家门口哭得昏天黑地,哭诉当夜种种情形,请胡昀友人不要见死不救。

先前传的什么,夫妻齐心,举案齐眉,胡昀高中后仍善待发妻云云,使得多少女子艳羡不已。

先前见胡昀对发妻颐气指使,态度极不尊重,他便有些诧异。

若胡昀死了,许三娘必是值得一座牌坊的节妇。

满屋子里荒唐淫事,白花花的肉体交缠,浪叫声一片。

下人们见许三娘从马房出来,有些惊讶,但嘴边要说的事更要命。

没了药钱,胡昀的命还能怎么续。

后院里侍奉的美人,她本没有契书。

许三娘满意得很,偏往憔悴里打扮,只再换身素衣,这副模样就能送胡昀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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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好说歹说劝下她,找个地将人埋了,再去太平寺请和尚为灵牌加持佛法,抱着灵牌回乡是一个意思。

就是要死,她也要拉着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一起死。

这等晦气场面无人来看热闹,她们便将人草草丢在乱葬岗。

许三娘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能以德报怨的人。

光有钱财,没有新的身份文牒,以胡昀今日之势,她能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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