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传（1）翠月楼的肮脏勾当(2/3)
平时身边也只带一个彝人仆从，偌大的院子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万彩云不敢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行走，带着妹妹专挑小巷里摸。
要不然，惊动了土兵巡逻，她们便是插翅也难飞。
不料，卧房的门竟嘎吱一声，缓缓地被推开了。
可有些人杀得，有些人又杀不得。
万彩云借着从门口照射进来的星光，透过滴水床的帐子，隐约能够看到摊开的褥子和躺在褥子里隆起的人的躯体。
转眼间，便到了当日三更。
想当年，万父撒手人寰，她姐妹二人在云南举目无亲，父亲的产业，全让恶仆们瓜分了。
姐妹二人悄悄地将钢刀出鞘，握在手中。
今时今日，他身为典史追查凶手，已经怀疑到他们姐妹的头上，不死留在世上，终将成为她们的心头之患，却也不愿亲手下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之人。
万彩月也将黑巾罩到脸上，掩起了羞涩的表情，轻声道，「只是觉得，这事咱们本可不必如此折腾的！」
在阿迷寨子外拦路杀人劫财的，又不只她们两个。
万彩云小声地问。
妹妹彩月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站在姐姐的身后轻声道，「方才汤公子所言，都让我在屏风后听到了！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俩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万彩云在男人中间，左右逢源，已经接连送走了好几拨喝花酒的客人。
万彩云把缠在玉颈上的黑色纱巾往脸上一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更一过，翠月楼里便安静下来，该在小楼里宿夜的宿夜，不宿夜的也趁早回去了。
而有些在阿迷土生土长的，却是杀不得的，只要在寨子里生活过的，难免会有亲人朋友，他们在土司衙门里一闹腾，官家自然也没办法安生，不得不下令继续缉拿凶手。
虽然云南属于羁縻州，朝廷的规矩管不到这里来，但土司的律法，却比朝廷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彩云道：「好！既然你如此看得开，今夜三更时分，咱们便摸出翠月楼去，取了汤公子的狗命！」
这种趁着月黑风高去杀人的事情，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早已驾轻就熟。
「倒，倒也不是……」
比如，像张生那样路过的，杀了他也不好有太多人过问。
来过汤家宅院的彩月轻轻地往前指了指，正对着照壁，有一幢小楼。
所以翠月楼的生意，比起从前来，也清冷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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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
万彩云又点点头。
只有经历过在生和死边缘的人，才会明白金银对她的重要性。
所以在她们姊妹的心中，只要喘着气的，便都是恶人。
，只有不停地杀人越货，把死人的口袋都掏空，这才能令她们不停地累积财富。
万彩云回过神来，转身问道：「这汤公子乃是你的相好，若送他与张生一道去见阎王，你可舍得？」
妹妹万彩月是汤嘉宾的老相好了，也曾被汤嘉宾带回自己的宅子里，连日缠绵，所以姐妹二人很容易便摸到了汤家宅院前。
「在哪里？」
街上，一队由十余人组成的土兵正列着整齐的队伍，擎着火把，装模作样地巡视而过，他们根本发现不了藏在暗夜阴影里的姐妹。
汤嘉宾的宅子就在南正街，紧邻阿迷土司衙门。
万彩云道：「我才不愿去求普老爷呢！更何况，最近东川府祸乱四起，朝廷已经下诏，西南各省出兵入川。前些日子，我还见到沐府的官爷在街上吆喝征兵呢！想来这几天，他也是心烦得紧！」
万彩云早就计算过，这些土军士兵巡逻每隔半刻钟，便会路过一次。
万彩云想着，只凭每日从客人们手中攫取的赏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让她们将来安度晚年
汤嘉宾离去，留下惴惴不安的万彩云，愣愣地站在天字包房门口。
汤嘉宾的卧室并不大，靠墙处摆放着一张滴水床，就像一个用镂花木搭建而成的小屋，被一层轻薄的帐子围挡着。
过问！姑娘既不知情，那边叨扰了！只是……国公府的号令，阿迷衙门不得不遵，今日往后，我会多派人手，对翠月楼严加监视！」
汤嘉宾的卧室，便在小楼的二层。
在翠月楼，陪酒侍寝，俱是明码标价的，每送走一拨客人，姑娘们便能得到相应的赏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一把揭开帐子，将钢刀反握
也就是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她们必须把汤嘉宾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在睡梦中。
「姊姊，」
万氏姐妹在阿迷州沦落风尘三年，也算是攒了不少积蓄，可万彩云依然觉得不够。
万彩月闻言一愣，随即道：「我全听姊姊的话！你我姐妹二人，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活至今日，实属不易。区区一个男子，有甚要紧的？」
万彩云从薄底快靴里抽出一柄匕首来，从门缝里插了进去，用刀锋切住门后的木栓，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拨开。
万彩月点点头：「这也难怪，好些日子都没有见到他了！」
万彩云走到包房门前，将门拉开，对汤嘉宾道：「公子慢走！」
既然汤嘉宾已经怀疑到万彩云头上了，那么她只能冒险一搏，杀了汤嘉宾。
彩月年方十八，比起她的姐姐还小两岁，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万氏姐妹二人从后门出了翠月楼，朝着南正街摸去。
万彩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地听了一阵，却听不到里头任何动静，便壮了壮胆子，用手轻轻一推。
汤嘉宾不是阿迷人，只因普老爷在这里任土守备，这才只身一人，搬到衙门附近居住。
万彩云和妹妹对视一眼，却看到彩月有些顾忌，也在盯着她不停地摇头。
他的死，惊动了总府大人，这才督令阿迷土司彻查凶手。
不仅如此，还将她们贩卖到青楼，最后又赚了一大票。
虽然世事艰辛，感情成了奢侈，但在每一个女孩子的心目中，却仍充满了对爱与被爱的向往。
正如刻在她小腿上的那幅刺青蛇妖一般，冷血，无情。
这事看来她平日里也没少干，不一会儿工夫，只听得门轴吱呀一声，便悄无声息地从两边打开了。
一路上，也不敢提灯，全凭着稀松的星月，匆匆赶路。
青楼终究是吃青春饭的，如今她们年轻，尚有姿色，客人们自然络绎不绝，可一旦她们人老珠黄，只怕又要沦落到街头乞讨的下场。
万彩云忽然正色道：「你可准备好了？」
殊不知，他竟是黔国公府上的知事，乃是奉了沐总府之命，去往临安府蒙自县办公差的。
正对着床不远，是一顶四足黄梨木内卷茶几，上头摆放着一个青花瓷的茶壶和四个水杯。
而她们的不幸，正是这些恶人造成的。
汤嘉宾每天要准时到衙门里去报到，不论刮风下雨，只要去了，就能每月领到俸禄。
却没想到，上上个月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压根看不出是在昆明衙门里当差的，只道也似张生一般，是个路过阿迷的行人，便不假思索，在草坝镇碧色寨附近，像办理张生一样，将他给办了。
悄悄地上了二楼，在万彩月的指引下，两人终于摸到了汤嘉宾的卧房门前。
万彩月觉得，汤嘉宾好像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相反对她还甚是温柔体贴，禁不住芳心暗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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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万彩云姊妹看准的目标，往往都是不认识的路人。
她盯了妹妹看了一眼，反问道：「怎的？你心疼你家公子了？」
话不赘述。
万彩云轻叹一口气，只好只身一人，潜入房内。
万彩月轻轻地唤了一声，「你与守备普老爷关系甚密，若是能去求求他，让汤公子不再追查我们，岂不省下许多麻烦？」
都说东川府近年战事频起，波及云南，世代镇边的沐国公已经下令，全省宵禁，入更以后，闲杂人等，不得在街上游荡。
姐妹二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此时已经过了三更，院子里和外面一样，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四面厢房里更是黑灯瞎火。
戒严令下，谁也不敢在街上游走，若让官兵抓到，押进衙门里去审问，不管是谁，不死也得扒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