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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身子贴着，我闻到她发间兰花般幽幽的香，像夏日里坐在溪涧旁。

“自然！”我硬撑着道：“逸郎早就跟我提过了。”

就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听我阿娘训话，一张板凳一盏茶，从天黑说到天亮。

我忘记自己是几更合的眼，再睁开时，天色大亮。

看看左右，二丫这家伙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完全不顾她小姐我的死活。

我心想这哪成，单我一个人挨骂？

“如此，张公子表字是甚？今年岁数多大？家中可有兄弟姊妹？”阿娘眼也不眨地抛出一连串问题，“你能同我说说么？”

“同意和你的亲事。”阿娘叹了口气，探究地看着我，这正是让她困惑的地方，“张夫人亲口跟我说的，说他至少没有明摆着反对——这就足够张夫人欣喜了。”

“起了？”阿娘瞧我一眼，转身，在桌边坐下了。

我没反应过来，“同意什么？”

阿娘不为所动，“说吧，你跟张公子是在哪结识的？”

我笑起来，旋即又抿起唇，“你们都知道了？”

“外头跪着呢。”阿娘指着窗外，言简意赅，“幸亏你爹坐不了马车没跟来，不然阿礼估计会被他打死。”

阿娘眼光扫过来，我立刻泄气，拖长声音叫道：“娘——”

她们家家像被架在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悄声嘀咕，“这病秧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嫁时先忖，莫要轻许姻缘。

我咽了下口水。

我恍然想起来，我的确答应过她的——

我怔忡片刻，眼前有一瞬间闪过贺双卿的脸，听她细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你就只知道这个了吧。”阿娘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早有耳闻，张公子先天不足，药石无医，张家遍寻大夫，神医说他至多活不过及冠之龄。张夫人病急乱投医，听寺庙主持的话要为他娶妻冲喜，门当户对仕宦家的女郎不肯嫁，张夫人便松了口风往一般的人家找，这些你可知？”

我说不下去了，感觉到阿娘的手轻轻抖着。

，半是羞半是认真，握着我的手亲自教。

“即便如此，张家门第摆在这，依然有大把人家愿意攀这门亲事。”阿娘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但是这么久以来，张公子态度坚决，不愿成亲。他本就身子骨弱，张夫人也不敢太过逼迫。”

“那不是很好吗？”我勉强笑道：“当张家的少奶奶，数银子数到眼花，多少人羡慕都羡不来呢。”

“……娘？你怎么来了？”我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一骨碌坐起，半晌才问道：“阿兄呢？”

我吞吞吐吐，被逼无奈，只得搬出那日蒙混进书院的说辞，“我跟张……逸郎在花神庙里，一见钟情。”

“西西，娘虽然不知你跟张公子作何打算，但爹娘只希望你找个欢喜的人，平安顺遂度过这辈子。”阿娘拉着我的手，“你当真决定了么？这条路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啊！”

我一下子跳起来，说：“当然是张公子——”

书院树影摇曳，夜凉如水。

“嗯，阿礼都跟我交代了。”阿娘总算正眼看我，语气辩不出喜怒，“听说他要去参军，你闹着要跟人成亲？跟我讲讲，你们兄妹俩这是唱的哪出啊？”

最后一首词写得横七竖八，双卿垂头笑起来，鬓发拂过我的脖颈，留下细密的痒。

阿娘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西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张公子‘一见钟情’，还是跟张家‘一见钟情’？”

“书院在前边。”阿娘果然吃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你昨夜是在张家的后院歇下的。张夫人特地辟了个小院出来，我倒不知，当年闺阁时候匆匆一面，张夫人到现在还肯买我面子？”

“阿娘，你让阿兄起来吧，这毕竟是书院呢，同窗看到了多不好。”我贴心劝道。

我张口结舌，“他身体不好，有咳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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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学得管铺理家，便讨她回家，如此两个人就能日日夜夜在一块儿了。

阿娘没听清，伸手把我额前乱发拨开，静默了一会儿，艰难道：“但张公子，这回同意了。”

她的手心温热，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偏转过头，正和阿娘对上视线。

张逸飞出人意料的表态，让事情变得棘手非常。